二儿子陆志刚在信里写道,他在最近一次严酷的冬季度海航行演习中,作为轮机部的骨干,在风浪里连续坚守岗位十六个小时,保证了舰艇动力。虽然没拿什么冠军名头,但他被学校评为了“优秀学员”。志刚写道:“爸,海上风大,但我守着岗位的时候想起了你。在黑土地的坚守里你没退,我也不能退。”
第二封,是来自北京美术学院的挂号信。
女儿陆秀兰寄来了一本最新的《人民美术》杂志。她的那幅素描作品《雪原哨所》被刊登在了内页的青年专栏。画中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但那挺拔的姿态像极了陆卫东。秀兰在信里兴奋地说:“爸,我的画上杂志了,开心不,老师说我的画里有一种‘硬骨头’的气质,那是你教给我的。”
第三封,是从哈尔滨寄来的。
陆志远在哈工大的实验室里参与的国防通信优化实验顺利完成了第一阶段测试。他在信里写得很朴实:“爸,我们刚测试完一种新的抗干扰波段。我想着,要是这种对讲机能早点配发,你们以后在任务里用作联系的话,行动和支援肯定能更方便。等我放假回去,给你带两斤哈尔滨的红肠。”
陆卫东看着这些信,那张因为失血和发炎而苍老了许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好,好啊……这几个猴崽子,都长大了。”
三天后,陈小龙的父母从广东湛江赶到了齐齐哈尔。
当这对满脸风霜的渔民夫妇在病房门前看到失而复得的儿子时,三个人抱在一起哭得天昏地暗。陈父走到陆卫东床前,拉着孩子就要往下跪。
陆卫东吃力地用右手拦住他,眼神温和:“老乡,别这样。我是警察,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陈小龙走到床边,把自己最心爱的、从南方带过来的小海螺塞进陆卫东手里。哭得抽抽嗒嗒:“陆伯伯,我以后也要考哈尔滨,当像你一样的警察。”
他看着陈小龙那张怯生生却又充满希望的小脸,又想起远在大连、北京和哈尔滨的孩子们。
曾几何时,在那些支离破碎的旧梦里,这些孩子或许只是失踪案卷上一个冰冷的数字,而他的人生也曾在无数个深夜的遗憾中草草收场。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虽然左臂的伤口还在阵阵抽痛,时刻提醒着他在大兴安岭那场生死时速有多悬,可他心里却透亮得像冰城初升的太阳。他抬起右手,轻轻摩挲着那枚海螺,嘴角勾起一抹外人看不懂、却极其满足的笑——重生回来真好,能亲手把这些濒临破碎的家一个一个圆回来,能看到志刚、秀兰和志远在各自的轨道上发光发热,这种能主宰命运、弥补遗憾的感觉,比任何立功受奖都要畅快。
这身警服,上辈子没机会能穿到老,这辈子想就这么一直穿下去。
“老陆,想啥呢?笑得这么憨。”王淑芬端着温热的水走过来,眼里虽然还有没干透的泪花,但那神色是踏实的。
陆卫东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病房里带着药皂味、却无比鲜活的空气。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异常笃定:
“没想啥,就是觉得……这辈子当警察,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