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早上,陆卫东是被老五的哭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屋里还黑着。旁边王淑芬已经起来了,正抱着老五哄。老五哭得撕心裂肺的,怎么哄都哄不住。
“怎么了?”陆卫东坐起来。
“可能是吓着了。”王淑芬说,“昨晚上你们放炮,太响了。”
陆卫东披上棉袄下了炕,从王淑芬手里接过老五。老五哭得满脸是泪,小脸涨得通红,在他怀里挣扎。他抱着轻轻晃着,嘴里“哦哦哦”地哄。
晃了好一会儿,老五的哭声渐渐小了。又过了一会儿,趴在陆卫东肩膀上睡着了。
王淑芬轻声说:“给我吧,你再睡会儿。”
陆卫东摇摇头,就那么抱着老五,坐在炕沿上。
老四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揉着眼睛问:“爸,老五咋了?”
“没事,做梦吓着了。”
老四点点头,又缩回被窝里。
陆卫东抱着老五坐着,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看样子又要下雪。
坐了一会儿,老五睡踏实了。他把老五轻轻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起身去外屋。
王淑芬正在做饭,见他出来,说:“今天还去派出所?”
陆卫东想了想,说:“去一趟。看看案子有什么后续。”
王淑芬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点担心,但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他穿上棉袄,推门出去。
外头果然又下雪了。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骑着自行车上班的,车轱辘在雪地上压出两道印子。
走到派出所门口,他站住了。
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车身上落满了雪,看样子来了有一会儿了。他推门进去,正好碰见小魏从里头出来。
“陆科长!您来了!”小魏说,“分局来人了,在周所长办公室呢。”
陆卫东点点头,往周建国办公室走。
推门进去,里头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刘科长,另一个是分局的司机老孙,陆卫东见过。周建国坐在对面,三个人正说着什么。
刘科长见他进来,站起来:“老陆,正等你呢。”
陆卫东愣了一下:“等我?”
刘科长说:“赵老五的案子,你办的,有些情况得跟你核实。正好我也来给周所长拜个年,顺便就等着了。”
陆卫东坐下,刘科长掏出烟来递给他一支,自己也点上。
“赵老五全交代了。”刘科长说,“跟你审出来的差不多。马三团伙剩下的几个人,刘三确实在沈阳被抓了,王老六跑回关里老家,当地派出所正在抓。赵老五手上没命案,就是跟着马三干了几票,判不了太重。”
陆卫东点点头。
刘科长看着他,忽然说:“老陆,你手怎么了?”
陆卫东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手帕还包着,但已经干净了。他说:“没事,翻墙的时候让碎玻璃划了一下。”
刘科长盯着那团手帕看了几秒,说:“听说是你一个人追出去抓的?”
陆卫东没说话。
刘科长说:“老陆,你胆子太大了。那小子手里有刀,你一个人就敢追?”
陆卫东说:“当时没想那么多。”
刘科长摇摇头,又点点头,说:“行了,下次注意点。咱们干这行的,命只有一条。”
陆卫东说:“知道了。”
又说了几句,刘科长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对陆卫东说:“对了,有个事差点忘了。正月十五之后,省里有个培训班,刑侦方面的,咱们分局有一个名额。刘处长让我问问你,想不想去?”
陆卫东愣了一下:“培训班?”
“嗯,在哈尔滨,两个月。学完了回来,对以后有好处。”刘科长看着他,“你考虑考虑,想好了跟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