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拔腿就追。
地上全是新下的雪,踩上去软绵绵的,使不上劲。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个黑影。那人跑得很快,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七拐八拐地往巷子深处钻。
“站住!”陆卫东喊了一声。
那人根本不听,跑得更快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巷子。雪越下越大,打在脸上生疼,眼睛也睁不太开,陆卫东顾不上擦,只顾着追。他知道这次要是让这人跑了,再找就难了。老李头说的那个人,候车室蹲了一宿又捅了同伙的那个男的肯定就是他。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那人往左一拐,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陆卫东追进去,发现这条巷子是死路——尽头是一堵墙,两米多高,墙那边是铁路宿舍的院子。
那人跑到墙根底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猛地往上一窜,扒住墙头,翻了过去。
陆卫东追到墙根底下,也往上爬。墙上的雪滑得很,他试了两次才扒住墙头,翻过去的时候手被墙头的碎玻璃划了一道,火辣辣地疼。他顾不上看,落地就追。
院子里堆着不少杂物,有柴火垛,有破板子,还有几个废弃的破煤筐。那人绕过柴火垛,往院子深处跑。陆卫东紧追不舍,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跑到院子尽头,又是一堵墙。这回没路了。
那人猛地停住,转过身来。
陆卫东也停下,喘着粗气,盯着他。
两人隔着十几步远,在漫天的风雪中对视。
那人四十来岁,方脸,浓眉,眼神凶得很。穿着一件蓝棉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帽耳朵放下来,遮着耳朵。胸口剧烈起伏着,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没错,就是老李头描述的那个人。
陆卫东慢慢往前走了两步,那人就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墙。
“跑啊,怎么不跑了?”陆卫东说。
那人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他,像一头困兽。
陆卫东又往前走了一步。那人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把刀,亮闪闪的,刀刃挺长。
“别过来!”那人喊,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
陆卫东停住脚步,看着他手里的刀。那是一把水果刀,跟老吴描述的那把一样。
“候车室那个人,是你捅的?”陆卫东问。
那人的眼神闪了一下,但没说话。
陆卫东又说:“王德发是你同伙吧?你捅他干什么?”
那人还是不吭声,只是握着刀,死死盯着他。
陆卫东慢慢把手伸进怀里。那人的眼睛跟着他的手移动,刀握得更紧了。陆卫东从怀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又掏出火柴,划着,点上烟。整个过程很慢,很稳。
那人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陆卫东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说:“你跑不掉的。这院子就一个出口,我的人马上就到。把刀放下,跟我走。”
那人忽然笑了,笑得很怪:“你的人?你一个人追来的,哪来的人?”
陆卫东说:“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
那人愣了一下。
陆卫东趁他愣神的工夫,猛地往前一窜。那人反应也快,挥刀就刺。陆卫东侧身躲开,一把抓住他握刀的手腕,往下一压。那人吃痛,刀差点脱手,但死死握着不放。两人扭打在一起,在雪地里滚成一团。
那人虽然瘦,但力气不小,拼命挣扎。陆卫东当过兵,有格斗的经验。几个回合下来,他把那人压在身下,膝盖顶住他的腰,两只手死死攥住他握刀的手,往地上磕。
一下,两下,三下。
刀终于脱手了,掉在雪地里。
那人绝望地吼了一声,拼命挣扎。陆卫东死死压着他,喘着粗气,喊:“别动!再动我拧断你的胳膊!”
那人不动了,趴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陆卫东腾出一只手,从腰里掏出手铐,把他铐上。那人没再挣扎,任由他摆布。
铐好了,陆卫东翻过身,坐在雪地里,大口喘气。手上被碎玻璃划破的口子还在流血,染红了雪。他顾不上疼,就那么坐着,看着眼前这个人。
那人趴在雪地里,脸埋在雪中,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