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在市局的第三周,那个案子有了新线索。
早上刚进办公室,李队长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凝重:“老陆,你看看这个。铁锋区派出所报上来的。”
陆卫东接过来,是一份走访记录。昨天下午,有人在铁锋区一个街道,看见一个可疑的人,在一户独居老人家门口转悠了将近半个小时。报案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孙,在那片住了三十多年,家家户户什么人都门清。
“孙老太太说,”李队长指着报告,“那个人在隔壁老周家门口站了十几分钟,东张西望的,后来又绕着房子转了一圈,趴在窗户上往里看。她越看越不对劲,就躲在屋里盯着。那个人转悠了半天,最后往北边走了。她等人走远了,才敢出来,去派出所报了案。”
陆卫东看着那份报告,问:“老周家什么人住?”
“老周头,七十三了,一个人。”李队长说,“老伴前年没了,儿子在加格达奇工作,一年回来不了一次。老头腿脚不好,平时很少出门,就在屋里待着。”
陆卫东心里一动。独居老人,腿脚不好,行动不便——这简直是完美的目标。
他问:“那个人后来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北,”李队长说,“那边是一片平房区,巷子窄,岔路多,四通八达的。派出所的人去追过,没追上。”
陆卫东站起来,把报告装进口袋里,开始穿棉袄。
李队长说:“我叫两个人跟你一起去。”
陆卫东摇摇头:“不用,我先去看看情况,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他推门出去。
铁锋区离市局不远,坐公共汽车二十分钟。他在孙老太太家附近下了车,顺着巷子往里走。雪已经开始化了,地上泥泞一片,踩上去噗叽噗叽的。屋檐上滴着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找到孙老太太家,敲了敲门。老太太正在屋里摘菜,见他是警察,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把他让进屋。
“同志,那个人真的可疑,”老太太一说起来就停不住,“我在这儿住了三十多年,这片的人我全都认识。谁家什么情况,谁家有什么人,我一清二楚。那个人我从来没见过,在我们巷子里转悠半天,眼睛一直往老周家窗户上看。我躲在窗户后面偷偷看,他看一会儿,又绕到后边去看一会儿,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陆卫东问:“他长什么样?”
老太太想了想,描述起来:“四十来岁,瘦高个,比我高半头。方脸,眉毛很浓,浓得连在一起那种。眼神挺凶的,一看就不是善茬。穿一件蓝棉袄,有点旧了,但洗得挺干净。头上戴着个狗皮帽子,帽耳朵放下来,遮着耳朵。我看不清他脸长什么样,就觉得那双眼睛凶得很。”
陆卫东问:“他手里拿什么东西没有?”
老太太说:“没看见。就空着手,来回走。”
陆卫东又问:“他往北走的时候,你看见了?”
老太太点头:“看见了。他从老周家门口往北走,走得挺快,一会儿就没影了。”
陆卫东站起来,谢过老太太,往北走。
北边是一片真正的老平房区。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土坯房,墙皮剥落,窗户用塑料布糊着。岔路一条接一条,有的通向东,有的通向更北,有的拐几个弯就没了。他一边走一边看,雪地上脚印杂乱,早就分不清哪些是今天踩的,哪些是昨天踩的。
他走了半个多小时,走到巷子尽头,前面是一条大路。他站在路口,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
这个人是谁?是前两个案子的凶手,还是第三个案子的模仿者?如果是凶手,那他为什么踩点半个月了还不动手?是在等什么机会?还是在等什么人?
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种直觉——这个人还会出现。
他把烟抽完,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他忽然停住了。
一个人影从对面的巷子里闪出来,穿蓝棉袄,戴狗皮帽子,低着头走得很快。那人走得急,脚底下踩着泥水,溅得裤腿上全是泥点子,但他顾不上看,只是一门心思往前走。
陆卫东眯起眼睛。
那人走到路口,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往东走了。
陆卫东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