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虎被抓的第三天,又出事了。
那天早上陆卫东刚进办公室,李队长就冲进来,脸色铁青,手里的茶杯都没放下:“老陆,建华区又犯案了。独居老人,被抢了。”
陆卫东心里一沉,站起来就往外走。
他们赶到现场时,天还下着小雪。细密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那是一间平房,门口围了一圈人,有裹着棉袄的老头老太太,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有缩着脖子抽烟的中年男人。建华区派出所的民警正在维持秩序,把看热闹的人往外赶。
陆卫东拨开人群,推门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柜门敞开着,里面的衣裳被翻得乱七八糟,扔了一地。抽屉被抽出来扣在地上,里面的针头线脑、粮票布票、零碎东西散得到处都是。炕上的被褥也被掀开了,枕头扔在一边,被子里絮的棉花都被扯出来,白花花的一团。
一个老太太躺在炕上,头上包着纱布,纱布上洇出一片血迹。她脸色惨白,眼睛闭着,嘴唇发青。
李队长问旁边一个民警:“人怎么样?”
民警说:“头被打伤了,没生命危险,但估计得住院观察。”
陆卫东蹲下来,仔细看着现场。
门锁被打开了。他凑近看了看,是技术开锁,不是撬棍。开锁的人手法很熟练,锁芯上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地上有脚印。雪化了,屋里地面是水泥的,脚印不太清楚,但还能辨认。鞋码不大,四十一二左右,鞋底花纹是普通的解放鞋,到处都能买到。
柜子里翻得很乱,但翻得很仔细。抽屉里的东西全倒出来了,一件一件翻过,钱和粮票拿走了,别的东西都扔在地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关着,插销插得好好的,没撬痕。窗户玻璃上结着霜,用手一摸,冰凉。
他问那个民警:“什么时候发生的?”
民警说:“昨天晚上十点多。邻居听见动静,没敢出来看。今天早上敲门,没人应,推门进来才发现老太太躺在地上,头上有血。”
陆卫东问:“丢什么东西了?”
民警说:“老太太醒过来之后说的,攒了两年的钱,一百多块,还有几十斤粮票,全没了。她放在柜子里一个铁盒子里,铁盒子被翻出来,钱和粮票没了,盒子扔在地上。”
陆卫东点点头,继续看现场。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炕底下,柜子后面,门后头,墙角。忽然,他在一堆杂物里看见一样东西——一根撬棍,扔在墙角,上面落了一层灰。
他走过去,捡起来看了看。撬棍很旧,锈迹斑斑,棍身上还沾着干涸的泥点子,一看就是放了很久的,不是新用的。
李队长凑过来,问:“这是凶器?”
陆卫东摇摇头:“不像。这撬棍放了很久了,锈成这样,根本撬不动门锁。”
锁是技术开锁打开的,根本没用撬棍。
看了一个多小时,他把屋里每一个角落都查了一遍。
临走时,他对李队长说:“这个案子,跟刘二虎的不是一个人干的。”
李队长说:“我知道。技术开锁,刘二虎不会。”
陆卫东说:“但这个人的手法,跟第三个案子一模一样。技术开锁,翻得很仔细,专挑独居老人。”
李队长沉默了几秒,说:“你是说,是那个模仿者?”
陆卫东点点头:“刘二虎被抓,他马上又作案。可能是在示威,也可能是在趁乱捞一把。”
回到市局,陆卫东把第三个案子的卷宗又翻出来,一页一页重新看。第三个案子的现场照片,跟这个案子几乎一模一样——门锁被技术开锁打开,屋里被翻得仔细,钱和粮票拿走了,别的没动。连翻东西的手法都像:先翻柜子,再翻抽屉,最后翻炕上的被褥。
他看着那些照片,脑子里一直在转:这个人是谁?他跟刘二虎什么关系?为什么刘二虎被抓之后,他马上又作案?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他想起刘二虎说的那句话——那是我表弟,来借钱。
表弟。
他站起来,去找李队长。
“刘二虎那个表弟,查过没有?”
李队长愣了一下,说:“查了。他表弟姓马,在国营商店当售货员,有正当工作,没有前科。案发那天他确实去借过钱,商店的人能作证。我们核实过了。”
陆卫东说:“再去查一遍。不是查他,是查他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