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早上,陆卫东是被一阵细小的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屋里还黑着。那叫声细细的,嫩嫩的,从炕那头传来。他侧头一看,老四的被窝里拱起一小团,小黑猫的脑袋从被窝边探出来,乌溜溜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
“咪咪别叫……”老四迷迷糊糊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小手把小猫按回去。
陆卫东笑了一下,没出声。
旁边王淑芬也醒了,推推他:“该起了。”
他披上棉袄下了炕。
天还没亮透,窗户纸泛着灰蒙蒙的光。他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白茫茫一片,雪积了厚厚一层。隔壁小魏家的烟囱已经冒烟了,传来哐当哐当的动静。
他站在门口,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
抽完烟,他转身进屋。孩子们陆续醒了,叽叽喳喳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老四抱着小猫出来,小猫趴在她怀里,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爸,咪咪饿了。”老四说。
陆卫东低头看看那只小黑猫。小小的一团,比昨天刚来时精神多了,眼睛滴溜溜转,到处看。
“给它吃点啥?”他问。
王淑芬从灶台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半个窝头,掰碎了泡在碗里,放在地上。小猫凑过去闻了闻,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然后开始吃起来。
孩子们围成一圈,看它吃。老四蹲得最近,眼睛都不眨。老三在旁边小声说:“它吃得真快。”老二嘿嘿笑。老大站在后头,嘴角也带着笑。
老五在小床上扒着栏杆往这边瞅,咿咿呀呀地叫着,急得不行。王淑芬把他抱下来,他也蹲过去看,小手伸着想摸,被老四挡开了。
“别摸,它吃饭呢。”
老五瘪瘪嘴,但还是乖乖蹲着看。
吃完饭,陆卫东穿上棉袄,说:“我去趟市局。”
王淑芬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昨天那个案子,再去看看。”
她点点头,没说话。
他推门出去。
外头的雪停了,天还是阴的,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他踩着雪往公共汽车站走,脚下咯吱咯吱响。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骑着自行车上班的,车轱辘在雪地上压出两道印子。
到了市局,李队长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见他进来,李队长站起来,脸上带着笑。
“陆科长,我就知道你会来。”
陆卫东坐下,李队长递过来一支烟,自己也点上。
“昨天你走了之后,我又把案子捋了一遍。”李队长说,“你说的那几点,很有道理。我们按你说的,开始摸排有前科的人,尤其是会打绳结的那种。”
陆卫东点点头,问:“有进展吗?”
李队长说:“有一个。去年十月份放出来的,姓胡,外号胡三,因为盗窃判了三年,刚出来没多久。他以前在码头干过装卸工,会打各种绳结。”
陆卫东心里一动:“人呢?”
李队长苦笑了一下:“跑了。我们昨天下午去找他,家里已经没人了。邻居说,他前天还在,昨天一早就不见了。”
陆卫东沉默了几秒,说:“跑不远。这种人有前科,不敢往远跑,多半躲在亲戚朋友家。”
李队长点点头:“我们已经在查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把案子的细节又过了一遍。临走时,李队长送到门口,握着他的手说:“陆科长,多谢了。等这个案子破了,我请你喝酒。”
陆卫东说:“客气了。”
从市局出来,天又下雪了。他站在门口,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
胡三。这个人要是真凶,那就得尽快抓到。不然还会有人受害。
他把烟抽完,往公共汽车站走。
回到家,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孩子们在炕上玩,小黑猫也趴在炕上,缩成一团睡觉。老四守在旁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它身上。
见他进来,老四抬起头,小声说:“爸,咪咪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