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市局的人到了。
李队长带着一队人,脸色铁青。技术科孙科长亲自出马,带着相机、放大镜、石膏粉,把现场翻了个底朝天。
陆卫东把捡到的那枚弹壳交给孙科长。孙科长接过去,对着光看了半天,说:“五六式半自动步枪,74年产的子弹。弹壳底标是74.321。”
李队长说:“能查到来源吗?”
孙科长说:“查得到。这种子弹是军用制式弹药,地方上只有民兵有。谁领过这种批号的子弹,都有记录。”
陆卫东在旁边听着,脑子里已经在排查了。
民兵。持枪。会开枪。
齐齐哈尔市郊有几个公社,每个公社都有民兵营。枪支弹药统一保管,领用要登记。这个人能在半夜拿到枪,还能开完枪还回去,很可能就是民兵自己,或者能接触武器库的人。
现场勘查在继续。
北门门扇上,距离地面七十厘米处,发现一枚清晰的胶鞋印。孙科长量了量,二十七厘米长,二号的“解放”胶鞋。
门外往西北方向的麦地里,发现一串脚印,一直延伸到远处。麦地里没种麦子,光秃秃的,脚印清晰可见。
陆卫东跟着脚印走了一段,站住了。
那个方向,是宣家大队的方向。
他心里一动。
回到现场,孙科长正在检查窗户。营业室南门的窗户开着,窗上的钢筋栅栏有一根被锯过,留下了深深的划痕。孙科长凑近了看,说:“是枪刺锯的。用的就是枪上的刺刀。”
李队长说:“那他为什么没进去?”
孙科长说:“没锯断。可能锯了几下,发现太费劲,就改从门进了。”
陆卫东蹲下来,看着那根被锯过的钢筋。划痕很新鲜,就是昨晚留下的。他想起那枚弹壳,想起那个门上的洞,想起胶鞋印,想起麦地里的脚印。
这些线索,像拼图一样,一片一片拼起来。
中午的时候,李队长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开了个会。
技术科的勘查结果出来了:犯罪分子一人,手持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身高一米七左右,穿二号解放胶鞋,对现场地形熟悉,可能住在宣家大队方向。枪弹来源是民兵武器库,弹壳批号74.321,可以倒查领用记录。
李队长说:“从现在开始,兵分三路。一路查枪支弹药,把所有能发射五六式子弹的枪都查一遍,看谁领过这批号的子弹。一路查案发当晚的民兵执勤情况,看谁有作案时间。一路查可疑人员,重点排查宣家大队方向,谁有胶鞋,谁有军大衣,谁最近行为异常。”
陆卫东被分到第一路,查枪支弹药。
当天下午,他们去了公社武装部。武装部长听说出了这么大的案子,脸都白了,赶紧把民兵武器库的登记本翻出来。
全公社有四百多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分布在各个大队。每支枪都有编号,每次领用都有登记。子弹也是,谁领了多少,什么批号,干什么用,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陆卫东把登记本从头翻到尾。找到批号74.321的子弹,一共有两百多发,分散在好几个大队。领用时间从去年秋天到现在,什么用途都有:打靶、训练、执勤。
他把领过这批子弹的人一个一个记下来,有十几个。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把这十几个人一个一个排查。查他们的社会关系,查他们的案发当晚行踪,查他们有没有胶鞋,有没有军大衣。
查了七天,排除了十三个。还剩一个。
宣家大队民兵连,基干民兵刘团民。
刘团民,二十三岁,基干民兵排长,还是公社团支部支委、理论辅导员。家庭条件在公社数一数二,父母兄姐都宠着他。
但陆卫东查到的材料显示:这人花钱大手大脚,想买进口手表、高档收录机、摩托车,家里不同意,最近情绪很不好。
案发当晚,他和两个民兵一起喝酒,从晚上十点喝到凌晨十二点半,然后各回各家。从十二点半到天亮,这段时间没有人能证明他在哪儿。
宣家大队离案发现场只有两公里多,步行半小时就能到。
他有胶鞋,二号解放的。
他有军大衣,灰色海军布的。
最关键的,他领过批号74.321的子弹。
陆卫东把这些情况一条一条摆在李队长面前。李队长看完,沉默了很久。
“证据不够。”他说,“这些只是疑点,不是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