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团民是在家里被抓的。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陆卫东带着人包围了他家。刘团民还在睡觉,被窝里暖烘烘的,听见敲门声,懒洋洋地起来开门。
门一打开,看见门口站着一圈穿制服的,他愣住了。
陆卫东说:“刘团民,你被捕了。”
手铐铐上的那一刻,他一句话都没说。
带回局里,连夜审。
刘团民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不说话。煤油灯照着他的脸,年轻,白净,但眼神里有一股狠劲儿。
陆卫东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
沉默了很久。
陆卫东把那枚弹壳放在桌上,说:“认得这个吗?”
刘团民看了一眼,没说话。
陆卫东说:“这是从你用过的那支枪里打出来的。弹痕比对过了,一模一样。”
刘团民的脸色变了变。
陆卫东又说:“你住的屋子离案发现场两公里。你从凌晨十二点半到天亮这段时间,没有人能证明你在哪儿。你有胶鞋,鞋印和现场的一致。你有军大衣,和目击者描述的一样。你领过批号74.321的子弹,现场的弹壳就是那个批号的。”
他把证据一件一件摆在刘团民面前。
刘团民看着那些东西,手开始抖。
陆卫东说:“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刘团民忽然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要钱。”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玻璃。
“我要买手表,买收录机,买摩托车。家里不给,说我没出息。我……我不服。”
陆卫东看着他。
刘团民说:“我盯了那个供销社好几天。知道他们有钱,营业款都在那儿。我想抢了就跑,没人知道。我借执勤的名义拿了枪,半夜溜出来。我先去翻窗户,窗户上有钢筋,锯不动。我就从门进去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让他们把钱交出来。那个男的,何保华,假意答应,说要回里屋取钥匙。他和那个女的跑进去,把门关上。我……我火了。我觉得他们在耍我。”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就开了一枪。就一枪。我不知道会打死人。”
陆卫东说:“你开的枪,你当然知道。”
刘团民不说话了。
陆卫东说:“那颗子弹穿过门板,打中何保华的腰,又打中刘桂芝。一死一伤。你不知道?”
刘团民低着头,肩膀在抖。
沉默了很久,他忽然抬起头,说:“我认。”
案子破了。
从审讯室出来,陆卫东站在走廊里,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
窗外,天快亮了。
他想起那个门上的洞,想起地上的血,想起何保华趴在地上的样子。
二十三岁。基干民兵排长。团支委。理论辅导员。
就因为买不起手表,买不起收录机,买不起摩托车,就拿起枪,杀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