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案子有了转机。
陆卫东接到一个举报电话,说有人在旧货市场卖银镯子,看着像赃物。他赶紧带人过去,在一个小摊上找到了那对银镯子。摊主是个老头,说是从一个年轻人手里收的,那人急用钱,便宜卖给他。
陆卫东问那个年轻人长什么样。老头描述了一番:二十多岁,瘦高个,穿黑棉袄,本地口音。
他把镯子拿回去给老人辨认,老人一看就哭了,说是她陪嫁的。
陆卫东心里有底了。他让人在旧货市场附近蹲点,等那个人再来。
腊月三十,除夕。
早上出门的时候,王淑芬正在蒸粘豆包。热气腾腾的,满屋子都是香味。孩子们围在灶台边上,眼巴巴等着。老四看见他穿棉袄,问:“爸,你今天还出去?”
陆卫东说:“出去。”
老四瘪瘪嘴,说:“今天过年。”
陆卫东蹲下来,看着她,说:“爸去抓坏人,抓完就回来。”
老四说:“那你早点回来。”
陆卫东摸摸她的头,说:“好。”
他推门出去。外面还在下雪,细细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街上已经有放鞭炮的了,噼里啪啦的,一阵一阵。
他往旧货市场走。
蹲了一天,那个人没来。
天黑的时候,他往回走。街上的人少了,都回家吃年夜饭了。偶尔有几声炮响,在空旷的街上回荡。
他回到家,推开门,屋里暖烘烘的。孩子们在炕上玩,王淑芬在灶台边忙活。老四第一个跑过来,拽着他的衣角:“爸!你回来了!”
陆卫东把她抱起来,走到炕边坐下。
老三也凑过来,趴在他腿上。老大老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老五在小床上咿咿呀呀地叫。
王淑芬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人就那么坐着,看着孩子们。
过了一会儿,王淑芬说:“吃饭吧。”
年夜饭很丰盛。有炖肉,有炒鸡蛋,有白菜炖粉条,有粘豆包,还有一盘饺子。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老四一边吃一边说:“真好吃。”
陆卫东吃着吃着,忽然想起那个案子。那个人今天没来,明天会不会来?后天会不会来?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吃饭。
吃完饭,孩子们爬上炕,钻进被窝。老四抱着猫,眼睛已经睁不开了,还强撑着不肯睡。老三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老大老二也躺下了,没说话。
王淑芬收拾完碗筷,坐在他旁边。
两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远远传来鞭炮声,一阵一阵的。
过了很久,王淑芬忽然说:“卫东。”
“嗯?”
“明年,咱们回老家。”
陆卫东扭头看着她。
她没看他,盯着煤油灯的火苗,说:“明年,不管什么案子,都推了。咱们回老家。”
陆卫东沉默了几秒,说:“好。”
她没再说话,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又响起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的,比刚才更响。
他忽然想起老四画的那些圈。六十个圈,她一天一天数过来的。
明年,一定带她回老家。
看看爷爷奶奶。
看看那个她没见过的地方。
他把她抱紧了一点。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映在墙上,映在孩子们脸上。
这一年,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