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周的被带走之后,陆卫东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脑子里反复过着那个案子。五年前失踪的女人,一个有强奸前科的男人,一次说不清的“看望”。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但没有证据。没有尸体,没有凶器,没有目击证人。
他想起在哈尔滨培训时,那个从省厅请来的老师讲的话:“有些案子,不是破不了,是技术没跟上。证据就在那儿,你看不见而已。”
他把烟头掐灭,转身回了办公室。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市局技术科。
技术科刚成立不久,只有两间屋子,三个人。科长姓孙,四十多岁,原来是搞照相的,后来去省厅培训过半年,回来就负责技术科。说是技术科,其实设备简陋得很,就几台老式相机,几个放大镜,一套指纹提取工具。
陆卫东找到孙科长,把卷宗摊在他面前。
“孙科长,这个案子,你看看。”
孙科长翻了翻,皱起眉头:“五年前的失踪案,没尸体,没物证,怎么查?”
陆卫东指着卷宗里的几行字:“你看这儿。当年勘查现场的时候,提取过一些纤维。但后来的卷宗里,再没提过这些纤维的事。”
孙科长低头看着那份记录。上面写着“现场提取纤维若干”,后面没有任何分析结果。
“这些纤维还在吗?”陆卫东问。
孙科长说:“五年前的东西,早该没了。不过……”
他顿了顿,站起来,说:“跟我来。”
两人去了档案室。孙科长跟管档案的老头说了几句,老头翻了半天,从角落里搬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子。
“当年的物证,都在这里头。”老头说,“一直没人动过。”
陆卫东打开箱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有发黄的纸张,有锈迹斑斑的工具,有几个玻璃瓶,还有几个牛皮纸袋。
他翻出一个纸袋,上面写着:李玉芬案,现场提取纤维,1972年11月。
纸袋封口完好,上面盖着当年的印章。
孙科长接过来,掂了掂,说:“还在。”
陆卫东说:“能化验吗?”
孙科长说:“能。但得送到省厅去。咱们这儿没这个设备。”
陆卫东说:“那就送。”
当天下午,他让人把这个纸袋送到省厅去。同行的还有一份申请,请求省厅技术科帮忙化验这些纤维,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送走之后,就是等。
这一等,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陆卫东没闲着。他把姓周的底细又查了一遍。二十年前那起强奸案,受害人是他的邻居,一个二十岁的姑娘。他半夜翻墙进去,把姑娘给糟蹋了。判了五年,在监狱里待满了才出来。出狱后改了名字,来了齐齐哈尔,没人知道他的过去。
他现在在一家工厂上班,一个人住,独居,沉默寡言,从不惹事。邻居都说他是个老实人,见人就低头笑,话不多。
陆卫东去他住的地方看过。一间小平房,门口堆着些破烂,窗户用塑料布糊着。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半个月后,省厅的回音来了。
不是信,是孙科长拿着化验报告,一脸兴奋地推开他的门。
“老陆,有结果了!”
陆卫东接过报告,一页一页看。
省厅的技术员用新的化验方法,分析了那些纤维的成分。纤维是棉的,染过蓝色,跟普通棉布没什么区别。但纤维上沾着一些微小的颗粒,是某种金属粉末。
报告上写着:经分析,该金属粉末成分为铁、锰、硅,疑似电焊作业产生的飞溅物。
陆卫东抬起头,看着孙科长。
孙科长说:“电焊工。凶手可能是电焊工。”
陆卫东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姓周的,在工厂上班,但不是电焊工。他是钳工,干的是装配活,不碰电焊。
那这些金属粉末是从哪儿来的?
他把报告放下,说:“得去查查姓周的有没有接触过电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