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拉尔基的案子破了之后,陆卫东休息了两天。
说是休息,其实也没闲着。他把积压的卷宗翻出来,一份一份看。有些是去年的,有些是前年的,有些甚至是五年前的。他看着那些发黄的纸页,看着那些没破的案子,心里总是不太舒服。
这天下午,他看到一份卷宗,停住了。
那是一起五年前的失踪案。失踪者是个女人,三十多岁,在纺织厂上班。五年前的冬天,她下班后就再也没回来。家里人找了,派出所找了,什么都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翻着那些泛黄的材料,看着那些当年的走访记录。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看,不放过任何一个字。
看到最后,他抬起头,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他,等着他发现。
他站起来,去找李队长。
“这个案子,”他把卷宗放在李队长桌上,“我想再看看。”
李队长看了一眼,说:“五年前的了,还能查?”
陆卫东说:“试试。”
李队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行,你去查。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第二天,他去了纺织厂。
厂子还在,但当年的老工人已经不多了。五年的时间,有人退休了,有人调走了,有人死了。他找到几个退休的老工人,问她们记不记得五年前那个失踪的女工。
有个老太太记得。她说,那个女人叫李玉芬,三十多岁,人挺好的,老实本分,从不得罪人,不知道怎么就没了。说这话的时候,老太太眼眶红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陆卫东问:“她当时有没有什么异常?”
老太太想了想,说:“好像有。她失踪前几天,有人说看见她跟一个男的吵架。那男的不是厂里的,不知道是谁。有人说是她男人生前的朋友,但没人认识。”
陆卫东心里一动。
他问:“那个男的长什么样?”
老太太说:“不知道,我没看见。听说的。厂里人那几天都在传,说李玉芬跟人吵架了,吵得挺凶的。但问她她不说,别人也不好问。”
陆卫东说:“谁看见的?”
老太太说:“好像是她们车间的一个女的,姓王。叫什么我忘了。”
陆卫东又问了其他人,说法都差不多。李玉芬失踪前跟一个陌生男人吵过架,但没人认识那个男人。她平时老实巴交的,从不跟人吵架,所以这事才奇怪。
他查了李玉芬的社会关系。她丈夫五年前就去世了,病死的,肺病。她一个人带着个孩子,住在纺织厂的宿舍里。失踪后,孩子被姥姥姥爷接走了,现在应该上小学了。
他找到了李玉芬的母亲。老太太七十多了,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提起女儿,她就哭,哭得浑身发抖。
“我闺女是被人害了,”她说,“肯定是被人害了。她不会自己走的,她舍不得孩子。她走的时候,孩子才四岁,她天天抱着,舍不得撒手。她怎么会自己走?”
陆卫东说:“她当时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老太太摇头:“没有。我闺女老实,从不跟人吵架。街坊邻居都说她好,说她脾气好,人缘好。她怎么会得罪人?”
陆卫东说:“有人说她失踪前几天跟一个男的吵过架。”
老太太愣了一下,说:“我不知道。她没跟我说。她有什么事都跟我说,可这事她没说。”
陆卫东又问了几句,没什么收获。
他走出那个家,站在门口,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身后还能听见老太太的哭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
他又去了纺织厂的宿舍。李玉芬当年住的那间屋子早就住进了别人,是一对小夫妻,带着个孩子。他们不认识李玉芬,不知道这屋子以前发生过什么。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那个姓王的目击者,他找到了。姓王的女人也退休了,搬去了儿子家住。他坐车去了她儿子家,见到了她。
姓王的女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还好。提起当年的事,她想了很久。
“是有那么回事。”她说,“那天我下班,看见李玉芬在厂门口站着,好像在等人。我就问她等谁,她说等个人,没说等谁。我也没多想,就走了。”
陆卫东说:“她等的那个人,你看见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