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陆卫东一早到了分局。
马胜利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桌上摊着一堆卷宗,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陆科长,查到了。”
陆卫东脱下帽子挂在墙上,坐到椅子上:“说。”
马胜利翻开笔记本:“瘸子叫刘瘸子——没大名,户口本上就写的刘瘸子,黑龙江肇源人,今年四十一。六五年因盗窃判过两年,出来后又因打架斗殴蹲过三个月。七一年去了沈阳,在那边待了两年,七三年回的黑龙江。”
陆卫东听到“肇源”两个字,心里动了一下。
马胜利继续说:“他在沈阳那两年,跟那个叫李老四的人有过往来。沈阳那边的档案里有记录,七二年他们俩一起在沈阳偷过一家工厂的电动机,后来李老四跑了,刘瘸子被抓,判了八个月。”
陆卫东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
“刘瘸子供过李老四吗?”
“没有。当时审他的人说,他嘴很严,死活不说李老四在哪儿。后来李老四在别的地方犯案,才知道他们是一伙的。”
陆卫东把烟灰弹掉,站起来走到窗边。窗玻璃上的霜花很厚,他用手指捂出一小块透明,看着外面的雪地。
“刘瘸子被抓的时候,身上有什么?”
马胜利翻了翻卷宗:“当时他身上有三十多块钱,一张火车票,是从沈阳到哈尔滨的。别的没什么。”
“他住哪儿?”
“在沈阳的时候住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小旅馆。老板说他和另一个人一起住,那个人登记的名字叫王强,但根据描述,应该就是李老四。”
陆卫东转过身来:“那家旅馆还在吗?”
“早关了。七三年就关了。”
陆卫东沉默了一会儿,走回椅子上坐下。
“刘瘸子现在关在哪儿?”
“市局看守所。”
陆卫东把烟头摁灭,站起来:“走,去见他。”
两人穿上大衣,推门出去。外头又下雪了,细细的雪粒子落在脸上凉凉的。公共汽车站在分局门口,等了一会儿,车来了。
看守所在市区西边,坐车半个多小时。陆卫东和马胜利出示了证件,被带进一间审讯室。
等了十几分钟,刘瘸子被带进来。
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脸上带着瘀青——不知道是抓的时候弄的还是进去以后让人打的。右腿拖着地,走得很慢。看见陆卫东,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哟,陆所长,不,听说你升科长了?”他拖着腿坐到椅子上,“咋的,亲自来看我?”
陆卫东没理他的阴阳怪气,在对面坐下,掏出烟来点上一支。他没递给刘瘸子,就那么自己抽着。
刘瘸子盯着那支烟,咽了口唾沫。
陆卫东抽了几口,才开口:“李老四在哪儿?”
刘瘸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马上又恢复了:“什么李老四?不认识。”
“七二年,沈阳,你们一起偷过电动机。你被抓了,他跑了。”陆卫东盯着他的眼睛,“你替他扛了八个月,出来之后又跟着他干。现在他在哪儿?”
刘瘸子不笑了。他低着头,不说话。
陆卫东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刘瘸子面前。
“腊月二十三,你偷毛料那天,他在富拉尔基。”
刘瘸子抬起头,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个中年男人,方脸,浓眉,眼神很凶。他看了几秒,又把头低下去。
“我不知道。”
“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刘瘸子不吭声。
陆卫东靠回椅子上,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刘瘸子。
“你娘一个人住在村里,六十多岁了,没收入,没劳动力。”他顿了顿,“那天我去抓你,她坐在地上哭。我把两块钱放在炕沿上,不知道她捡着没有。”
刘瘸子的肩膀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