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进入第五周的时候,陆卫东收到了第二封家信。
那天下午下课,他回到宿舍,看见床上放着一封信。他一眼就认出那是王淑芬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他拿起来,没急着拆,先看了看信封上的邮戳。从齐齐哈尔到哈尔滨,走了四天。
他坐在床上,慢慢拆开。
信不长,一张纸,正反面都写满了。
“卫东:
家里都好。你寄回来的信收到了,孩子们抢着看,老四不认识字,让老大念给她听。念完了她还不过瘾,自己拿着信翻来覆去地看,也不知道看懂没有。
老四天天念叨你。早上起来第一句话就是‘我爸啥时候回来’,晚上睡觉前最后一句话也是‘我爸啥时候回来’。我说快了,她说快了是多久?我说还有一个月。她不知道一个月是多久,就天天在日历上画圈,画一天,撕一页。
老三也念叨你,但不像老四那样说出来。她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抱着你给她买的那本小人书看半天,我问她想啥呢,她说没想啥。我知道她想你呢。
老大老二都听话。老大学习用功,老师说考中学没问题。老二最近跟隔壁小魏学修自行车,学得挺快,小魏说他手巧。
老五能走挺远了。前几天自己从炕这头走到炕那头,把自己高兴坏了,啊啊叫着让我看。他现在天天在屋里走来走去,走累了就爬,爬累了就坐。小黑猫跟着他跑,一人一猫,满屋子转。
老四天天跑小魏家去看猫,回来跟我说哪只胖哪只瘦。我问她还想要不,她说不要了,有咪咪就够了。
隔壁老李头病了,感冒,躺了好几天。我去看了他两次,他说谢谢你惦记。我说是你让我去看的,他就笑,说你还想着他。
家里都好,你别惦记。好好学,学完了早点回来。
淑芬”
陆卫东把信看了两遍,然后叠好,放回信封里。
他坐在床上,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
老四在日历上画圈。老三抱着小人书想他。老五能从炕这头走到炕那头了。小黑猫跟着老五满屋子转。
他把烟抽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警校的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远处是灰蒙蒙的天,看不见山,看不见树,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双鞋垫。王淑芬临行前塞进去的,他一直贴身放着。鞋垫已经有点皱了,但还是那么软和。
张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饭盒,见他站在窗边,说:“老陆,吃饭去?”
陆卫东说:“你先去,我不饿。”
张建国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走了。
陆卫东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第二天上课,老师讲的是现场勘查。陆卫东坐在下面,拿着本子记,一笔一划。老师讲的每一个要点,他都记下来。不是怕忘了,是想让自己忙起来。一忙起来,就不会想家。
中午下课,刘同学又来找他。
刘同学脸上带着笑,一进门就说:“陆科长,那个案子有进展了!”
陆卫东让他坐下,倒杯水给他。
刘同学说:“你上次说的那个吵架的人,我让人回去重新查了。问了十几遍邻居,终于有人想起来了,说那人好像是老太太儿子的朋友,姓孙,以前来过几次。”
陆卫东说:“人呢?”
刘同学说:“找到了。孙某,三十多岁,在县城工作。他说那天确实去找过老太太,但不是吵架,是帮她修东西。他走得早,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
陆卫东说:“你信吗?”
刘同学摇头:“不信。我又查了查这个孙某,发现他跟老太太的儿媳妇有不正当关系。”
陆卫东心里一动。
刘同学说:“老太太的儿子常年在外地工作,儿媳妇一个人在家。孙某常去家里,邻居有看见的。老太太可能发现了什么,找孙某来问话,吵起来,孙某动了手。”
陆卫东说:“证据呢?”
刘同学说:“还在找。但孙某已经慌了,前几天想跑,被我们拦住了。现在关着,正在审。”
陆卫东点点头,说:“案子快破了。”
刘同学笑了,说:“多亏你。等案子破了,我请你喝酒。”
陆卫东说:“客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