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红走后的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天刚蒙蒙亮,他娘就起来忙活了。陆卫东听见动静,也起来了,走到灶房门口,看见他娘正在往篮子里装鸡蛋。
“娘,这么早干啥?”
他娘头也不回地说:“今儿个是集,我去集上买点东西。你们回来一趟,得给你们再做顿好的。”
陆卫东说:“我跟你去。”
他娘摆摆手:“不用,你歇着。带孩子们在家玩。”
陆卫东说:“我也想去集上看看。好多年没赶过咱这儿的集了。”
他娘想了想,说:“那行,把孩子们带着?她们还没见过咱这儿的集呢。”
老四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屋里跑出来,眼睛亮亮的:“集?啥是集?”
他娘笑着说:“就是卖东西的地方。有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糖的,啥都有。”
老四眼睛更亮了:“我要去!”
老三也跑出来,拽着陆卫东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他。
王淑芬从里屋出来,拢了拢头发,说:“我也去吧,帮娘拎东西。”
他娘说:“你去干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歇着。”
王淑芬笑了,说:“娘,我不累。再说了,我也想看看咱这儿的集是啥样。”
他娘看着她,眼里有了笑意,说:“那行,一块去。老大老二也去。”
老大从炕上坐起来,说:“奶,我看着老五吧,他太小,集上人多,别走丢了。”
奶奶愣了一下,看着这个半大孙子,眼里有些发亮:“这孩子,真懂事。”
老大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陆卫东说:“行,你带着老五在家。老二跟我们走。”
老二咧嘴笑了。
吃了早饭,一家人出门。他爹不去,坐在门口抽烟,说:“你们去,我看家,陪孙子。”
老四老三跟在奶奶身边,一人牵着一只手,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老二跟在陆卫东旁边,东张西望的,看什么都新鲜。王淑芬走在他娘另一边,手里拎着个空篮子,说要帮着装东西。
去镇上的路还是那条土路,两边是庄稼地。
老四问:“奶奶,这枣啥时候能吃?”
他娘说:“得到秋天。等它红了,甜了,就能吃了。”
老四咽了口唾沫,说:“那还得等好久。”
他娘笑了:“傻丫头,好东西都得等。”
王淑芬在旁边听着,也笑了。
走了一刻钟,远远地听见人声。再走几步,就能看见镇上了。街上人来人往的,比前两天热闹多了。
老四没见过这么多人,拽紧奶奶的手,眼睛却到处看。有挑担子的,有推车的,有牵着羊的,有抱着鸡的。卖菜的摆了一地,有黄瓜、豆角、茄子、西红柿,绿的红的水灵灵的。卖肉的案板上摆着半扇猪,油汪汪的。卖布的摊子上,各色布料一匹一匹摞着。卖糖的推着车,车上摆着各种颜色的糖块,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老四眼睛都直了。
他娘先带他们去买菜。她蹲在摊子前,一个一个挑,一个一个讲价。黄瓜要挑直的,豆角要挑嫩的,茄子要挑紫的。老四在旁边看着,觉得奶奶真厉害,什么都知道。
王淑芬也跟着看,学着挑。他娘一边挑一边教她:“你看这个黄瓜,弯的不要,直的好。这个豆角,太老的有筋,要掐掐看。”
王淑芬认真听着,不时点点头。
买完菜,又去买肉。他娘割了两斤五花肉,让摊主切成块,用荷叶包了,放进篮子里。
老四问:“奶奶,买肉干啥?”
他娘说:“给你们包包子吃。咱这儿的大包子,你们东北肯定吃不着。”
老四咽了口唾沫。
王淑芬在旁边说:“娘,我来拿吧。”把肉接过来,放进自己篮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