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在院子里追着猫跑,老三跟在后面,两个丫头的笑声把树上的知了都吓得不敢叫了。那只大花猫被追得满院乱窜,最后跳上墙头,蹲在那儿看着她们,尾巴一甩一甩的,像是在说:有本事上来啊。
老四够不着,急得直跺脚。老三找了一根竹竿,举起来想够,又够不着。
奶奶站在门口笑,说:“别追了,它一会儿就下来了。你们进来吃瓜。”
老四一听有瓜,立刻不追了,拉着老三跑回屋里。
桌子上摆着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水灵灵的,一看就是井里冰过的。奶奶说:“自家沙土地种的,甜得很。快尝尝。”
老四抓起一块就啃,啃得满脸都是西瓜汁。老三斯文些,但也吃得顾不上说话。
奶奶看着她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念叨着:“能吃好,能吃好,小孩子就得多吃。”
陆卫东坐在炕沿上,看着他娘忙里忙外,一会儿端瓜,一会儿端水,一会儿又去灶台边看火,脚不离地的。他爹抽着烟,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娘忙活,嘴角带着笑。
王淑芬想帮忙,他娘不让:“你坐着,你坐着,坐了两天火车累坏了。我这老婆子能动,不用你。”
王淑芬只好坐着,看着这个第二次见面的婆婆,心里暖洋洋的。
老五在陆卫东怀里睡着了,睡得香喷喷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陆卫东轻轻把他放在炕上,盖上一块薄被单。
老大和老二坐在炕那头,有点拘谨,不知道该干什么。老大四下打量着屋子,土墙,木棂窗,炕上的被褥虽然旧但干净,墙上糊着报纸,有一张是去年的《人民日报》。老二看着桌上的花生瓜子,想吃又不好意思拿。
奶奶看见了,抓了两把塞给他们,说:“吃,使劲吃。到家了还客气啥。”
老大老二这才吃起来。
中午饭很丰盛。炖了一只鸡,是自家养的,肉嫩汤厚。包了两盖帘饺子,韭菜鸡蛋馅的,皮薄馅大。还有炒丝瓜、拌黄瓜、煮花生,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老四吃得肚子滚圆,还想去夹饺子。奶奶笑着说:“吃吧吃吧,还有呢。咱家别的东西没有,自己种的菜管够。”
吃完饭,他娘收拾碗筷,陆卫东想帮忙,他娘也不让。他只好坐在炕上,跟他爹说话。
他爹抽着烟,问他在东北的情况。工作累不累,案子多不多,领导好不好,同事处得怎么样。陆卫东一一回答,问一句答一句,像小时候一样。
他爹问完了,点点头,说:“好,好好干。你是公家的人,得对得起公家。”
陆卫东说:“我知道。”
他爹又抽了口烟,忽然说:“你娘这几年,天天念叨你们。晚上睡不着觉,就想你们。这下回来了,她能睡个安稳觉了。”
陆卫东没说话,心里有点酸。
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他娘说要去园子里摘菜,晚上再好好做一顿。老四老五非要跟着去,奶奶就一手牵一个,领着去了。
陆卫东也想去,他爹说:“让她们去,你陪我坐会儿。”
父子俩就那么坐着,一个抽烟,一个喝茶,谁也不说话。但陆卫东知道,这就够了。
傍晚的时候,家里开始热闹起来。
先是邻居二大娘来了,提着一篮子鸡蛋,说是给孩子们的。他娘推辞,二大娘不依:“我老婆子一个人,鸡蛋吃不完,给孩子们尝尝。”
接着是村东头的三叔,端着半盆新摘的杏子,黄澄澄的,说是自家树上的,让孩子们尝鲜。
然后是村西头的四婶,拎着一条刚杀好的鱼,说是她男人在河里打的,给远道来的亲戚补补。
老四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眼睛都直了。她拽着陆卫东的衣角,小声问:“爸,这些人都是谁啊?”
陆卫东说:“都是咱村的乡亲。你爷爷奶奶在这儿住了几十年,大家都认识。”
老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天快黑的时候,村口忽然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老四眼尖,看见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往这边来,后座坐着一个女人,抱着大包小包的。
那人到了门口,后座女人跳下车,是个三十来岁的妇女,穿着碎花短袖衫,黑裤子,剪着齐耳短发,脸晒得有点黑,但眼睛亮得很。
她一进门就喊:“哥!”
陆卫东愣了一下,才认出来——是他妹妹,卫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