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转机来了。
那天陆卫东正在办公室看卷宗,电话响了。接起来,是商业局周科长的声音,很兴奋:“陆科长,有新情况!我们抓住一个小贩,他说他见过那个南方人!就在前几天!”
陆卫东放下电话,直奔商业局。
周科长在办公室等他,旁边蹲着个人,四十来岁,缩头缩脑的,穿着一件破旧的蓝布褂子,脸上皱纹很深,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的。他蹲在那儿,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浑身都在抖。
“就是他。”周科长说,“他前几天从一个南方人手里收了一批粮票,后来发现是假的,没敢往外卖,藏在家里。今天我们去查市场,他心虚,主动交代的。”
陆卫东蹲下来,看着那个小贩。小贩吓得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嘴唇一直在抖。
“别怕。”陆卫东说,“你老实说,没事。”
小贩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同……同志,我真不知道是假的。那个人看着挺体面的,说话也和气,我寻思出差的人,粮票多了便宜卖,常有的事,就……就收了。”
陆卫东说:“那个人长什么样?”
小贩又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着:“三……三十多岁,瘦高个,南方口音。穿一件蓝中山装,料子挺好的,八成新。戴一顶帽子,干部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我就记得他说话的时候,露出一颗金牙,大门牙旁边那颗,金的,闪闪的。”
陆卫东心里一动。金牙。这个特征之前没人提到过。
“他卖给你多少粮票?”
小贩说:“三十斤。都是全国粮票,一斤面额的。他说是出差剩的,本来要带回去交公,嫌麻烦,就便宜卖了。我贪便宜,就收了。三块钱一斤,三十斤花了九十块。那可是我攒了半年的钱啊!”
陆卫东说:“粮票呢?”
小贩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递过来。布包是粗蓝布的,打着补丁,油腻腻的。陆卫东打开一看,是一沓假粮票,跟之前发现的一模一样。他数了数,正好三十张,每张一斤。纸张、图案、印章,都跟真的几乎一样。
他把粮票收好,又问:“那个人还说什么了?”
小贩想了想,说:“他说他是浙江来的,办完事就要回去。我问他在哪儿住,他说住在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便宜,方便。他还说,这次来齐齐哈尔,事情办得顺,过两天就回老家了。”
陆卫东心里一动。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那里住一晚只要几毛钱,南来北往的人多,不引人注意。而且离火车站近,随时可以跑。
他站起来,对周科长说:“我去火车站查查。这个人可能还在。”
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有七八家,他一家一家跑。拿着假粮票,问老板认不认识那个南方人——三十多岁,瘦高个,南方口音,镶一颗金牙。
跑到第四家,一家叫“迎宾旅社”的小旅馆,老板看了粮票,又听了他描述,一拍大腿:“是他!前几天是有个南方人住这儿,住了两天,昨天刚走!”
陆卫东心里一紧:“昨天走的?去哪儿了?”
老板说:“他没说。昨天一大早就走了,背着个包,说是要去车站。”
陆卫东说:“他登记的名字叫什么?”
老板翻了翻登记本,说:“姓李,叫李德发。浙江来的,出差。你看,这儿写的,住三天,付了钱。”
陆卫东说:“他长什么样?有没有镶金牙?”
老板想了想,说:“金牙?好像有。他说话的时候,我瞥见过一次,大门牙旁边那颗,是金的。当时我还想,这南方人挺有钱的,镶金牙。”
陆卫东说:“他还说什么了?”
老板说:“没多说。这人话不多,客客气气的,回来就睡觉,第二天一早就走。我就记得他吃饭的时候,喜欢喝点酒,就着花生米,慢慢喝。”
陆卫东心里一沉。昨天走的,已经过了一天一夜。往哪个方向去了?往哈尔滨?往沈阳?还是往关里?
他谢过老板,走出旅馆,站在门口,点上一支烟。
又断了。
这个人,就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现在人在哪儿?还能不能找到?
他把烟抽完,掐灭,往回走。
回到市局,他把情况跟李队长说了。李队长听完,说:“往哈尔滨方向跑了?那得通知哈尔滨那边协查。还有沈阳,也得通知。这个人可能往关里跑。”
陆卫东说:“已经通知了。省厅那边也发了通报。”
李队长点点头,说:“老陆,这案子你追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离你回老家没几天了吧?”
陆卫东愣了一下。他差点把这事忘了。
他算了算日子,还有十二天,就到六月底了。
他说:“案子没破,我不放心。”
李队长说:“案子再重要,也得回家看看爹娘。你先回去,这边我盯着。老韩也熟了,有消息马上通知你。那个人的特征咱们都掌握了,金牙、南方口音、三十多岁,全省都发了协查,跑不了。”
陆卫东沉默了一会儿,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