腌完菜没几天,王淑芬又忙活起来了。
这天是周六,老大老二不上学,陆卫东也歇班。吃完早饭,王淑芬从柜子里翻出几块布头,说要给老四接棉袄。老四那件红底碎花的棉袄,袖口确实短了一截,露出手腕子,冬天风一灌,冷得直缩手。
“老四,来,试试。”王淑芬把棉袄抖开,让老四穿上。
老四伸胳膊,袖口果然短了,露出手腕一大截。王淑芬拿尺子量了量,说:“得接两寸。刚好有块蓝布头,接上也能看。”
老四低头看着那截蓝布,有点嫌弃:“妈,蓝的不好看。”
王淑芬说:“蓝的耐脏。你那袖子天天在桌子上蹭,接个白的没两天就黑了。”
老四瘪瘪嘴,不情不愿地脱了棉袄,抱着猫蹲到一边去了。
王淑芬把布头比划着剪好,坐在炕沿上开始缝。针线在布上走得很匀,边缝边拿熨斗压平。老大老二趴在炕桌上写作业,老三在旁边翻小人书,老五在地上爬来爬去追猫。陆卫东坐在椅子上看报纸,那是昨天的《人民日报》,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缝了半个多小时,袖子接好了。王淑芬让老四再试,这次刚好,蓝布接在红袄上,红蓝相间,倒也不算难看。
“行了,脱下来我再熨熨。”王淑芬说。
老四穿着不脱,在屋里转了一圈,问:“好看吗?”
老三抬头看了一眼,说:“好看。”
老四高兴了,穿着接好的棉袄跑到院子里去了。
王淑芬收拾针线,把布头叠好放回柜子里。转身一看,老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回来了,正蹲在灶台边上,手里拿着她刚才切菜用的那把菜刀。
“老四!你拿刀干啥!”王淑芬脸都白了,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老四吓了一跳,手一抖,刀锋划过手指,血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她低头一看,愣了一下,然后哇地一声哭了。
“妈——!”
王淑芬冲过去,一把夺过刀,抓起老四的手看。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往外涌,顺着手指往下淌。
“你这孩子!”王淑芬又气又急,赶紧拿布条缠住伤口,压着止血。
老三吓傻了,站在旁边不敢动。老大老二从里屋跑出来,看见老四手上全是血,也吓坏了。老二脸都白了,老大还算镇定,赶紧去找干净的布。
陆卫东扔下报纸跑过来,蹲下看老四的手。血已经止住了,布条上洇了一片红。他问:“怎么弄的?”
王淑芬说:“她偷拿菜刀,不知道要切什么。”
老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喊着:“疼……疼……”
陆卫东把布条解开,看了看伤口。口子不大,也不深,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他松了口气,说:“没事,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
王淑芬说:“怎么没事?万一割深了怎么办?万一割到筋怎么办?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省心!”
她嘴上骂着,手却轻轻托着老四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擦掉血。老四疼得直抽气,但不敢哭了,咬着嘴唇忍着。
老三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绢,王淑芬接过来,重新把伤口包好。包完了,她把老四搂在怀里,说:“以后不许动刀,听见没有?”
老四点点头,眼泪还在流。
陆卫东把菜刀收起来,放到高处,老四够不着的地方。他回来坐下,看着老四,问:“你拿刀想切啥?”
老四低着头,小声说:“萝卜。”
陆卫东愣了一下:“切萝卜干啥?”
老四说:“我看妈切萝卜条,我也想切。我想帮妈干活。”
王淑芬愣住了。她看着老四,好半天没说话。
陆卫东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老四拉过来,说:“想帮妈干活是好事,但刀不是闹着玩的。你现在还小,等你大一点,爸教你切。”
老四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问:“真的?”
陆卫东说:“真的。”
老四点点头,靠在他身上,不哭了。
老三跑过来,蹲在老四面前,看着她的手,小声问:“疼不疼?”
老四说:“不疼了。”
老三说:“我给你吹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