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在卫生院的值班室里坐了很久。
孙医生交代完之后,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被抽空了一样。他说,他二十八号晚上去找王翠花,进屋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躺在炕上,脸上血肉模糊,身上盖着被子。
“我当时吓坏了,”孙医生说,声音沙哑,“站都站不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怕说不清楚。我……我就跑了。”
陆卫东说:“你跑的时候,看见什么了?”
孙医生说:“我跑出去,骑上自行车往镇上走。走到村口的时候,一个人骑着车从后面很快的骑过来,跟我擦肩而过。天黑,看不清脸,但我认得那辆车——永久牌,后座绑着一块旧布。那是李德福的车,我之前去王翠花家的时候见过,就靠在院子里。”
陆卫东说:“你看见他车上驮着什么?”
孙医生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后座上……绑着一个麻袋,鼓鼓囊囊的。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只想离开这里。后来……后来我才想明白,他是去……”
他没说下去。
陆卫东盯着他:“你看见李德福去运尸,你什么都没做。”
孙医生把脸埋进手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跑回去,想把那支笔捡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我……我就跑了。”
陆卫东说:“那支笔,是你掉在屋里的?”
孙医生点点头:“我进屋的时候,从口袋里滑出来的。我太慌了,没发现。后来想起来,已经不敢回去拿了。”
陆卫东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玻璃上自己的影子。他沉默了很久,问:“你是什么时候去的?”
孙医生说:“八点多。天刚黑。”
陆卫东说:“你到的时候,王翠花已经死了?”
孙医生点点头:“她躺在炕上,脸上全是血,被子盖到胸口。我叫她,没反应。我试了试她的鼻息,已经没气了。”
陆卫东说:“你碰过她吗?”
孙医生说:“没有。我吓坏了,站都站不住。我就……就跑了。”
陆卫东转过身,看着他。
孙医生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他说:“我知道我应该报警,但我怕……我怕说不清楚。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卫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跑了之后,李德福回来,把你掉的那支笔捡起来,擦干净。他把尸体装进麻袋,用自行车驮到玉米地里扔了。拿走她身上所有的东西,以为这样就没人知道她是谁了,还把钢笔一起扔在了尸体附近。”
孙医生抬起头,眼睛红肿,愣愣地看着他。
陆卫东说:“孙医生,你知不知道,你跑了,你把那支笔掉在现场,你把所有的嫌疑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孙医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卫东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老赵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问:“现在怎么办?”
陆卫东说:“找李德福。”
李德福在富拉尔基南边的一个村子里,他姐姐家。王翠花出事之后,他一直住在那儿,说是“等消息”。陆卫东带人摸过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村子很小,十几户人家,散在一片洼地里,雪积得比别处都厚。
陆卫东让大伙分散在周围,防止李德福逃跑。
李德福正在他姐姐家吃饭。他端着碗,看见陆卫东进来,筷子停在半空。
陆卫东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李德福放下碗,脸上没什么表情,问:“案子有眉目了?”
陆卫东说:“有。你二十八号晚上在哪儿?”
李德福说:“在大庆。我跟你说了,工友能证明。”
陆卫东说:“哪个工友?叫什么?在哪儿?”
李德福说了两个人名。陆卫东记下来,让老赵去核实。他继续问:“你什么时候去的?”
李德福说:“二十六号走的,二十九号回来的。”
陆卫东说:“你怎么去的?”
李德福说:“坐火车。”
陆卫东说:“车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