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跟着小魏走进风雪里。
外头的雪又下大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往下落,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冷风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派出所跑。
“什么情况?”陆卫东一边跑一边问。
小魏喘着说,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富拉尔基那边,今天下午有人在野地里发现一具尸体。男的,三十来岁,身上有伤。当地派出所已经去了,李队长让赶紧叫您,说这案子不简单。”
陆卫东心里飞快地转着。野地,尸体,有伤——不是冻死的,不是病死的,是他杀。大年初八就出人命案,这一年怕是不会太平。
跑到派出所门口,一辆吉普车已经停在那儿,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李队长从车窗里探出头,冲他招手:“老陆,上车!快!”
陆卫东钻进车里,车就开了。
车上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技术科的小张,二十多岁,拎着勘查箱,脸绷得紧紧的,一看就是头一回出现场的新手。另一个是市局的老刑警老韩,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抽烟抽得牙都黄了,在刑侦科干了二十多年,什么案子都见过。老韩看见陆卫东,点点头,没说话,递过来一支烟。
陆卫东接过烟,点上,靠着车窗抽着。
车往富拉尔基开。雪越下越大,雨刷器不停地刮,车窗上还是积了一层薄雪。司机开得很慢,但车还是在雪地里一颠一颠的,轮子时不时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雨刷器的咔嗒声。
李队长把情况说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下午三点多,富拉尔基一个农民去野地里捡柴火,走到一处洼地,发现雪地里趴着个人。走近一看,吓坏了,扔下柴火就跑,跑回村子报的信。当地派出所的人去了,确认是尸体,已经冻硬了。他们没敢动尸体,就等着咱们。”
陆卫东问:“有身份证明吗?”
李队长说:“没有。身上翻遍了,什么都没有。衣服是普通的黑棉袄黑棉裤,看不出什么地方的,也没啥特殊标记。”
陆卫东又问:“身上有伤?”
李队长说:“有。脖子上有勒痕,很深的勒痕。可能是被勒死的。具体的得等法医看了才知道。”
陆卫东心里一沉。
勒死。抛尸野地。没有身份证明。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被杀?凶手是谁?为什么要抛尸到这儿?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着这些年办过的类似案子,但想不出什么头绪。
车开了快两个小时,到了现场。
野地一片白茫茫的,几棵光秃秃的杨树站在远处,枝桠上落满了雪。雪地里已经围了一圈人,有穿制服的民警,有穿便衣的当地干部,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农民,缩着脖子站在远处,一边跺脚一边往这边张望。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照得雪地上白花花的,人影憧憧。
陆卫东下了车,踩着没脚踝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尸体趴在地上,脸朝下埋在雪里,身上已经落了一层新雪,几乎要和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了。旁边蹲着个人,是富拉尔基派出所的所长,姓郑,四十多岁,一脸疲惫,看见陆卫东,他赶紧站起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陆科长,你可来了。”郑所长迎上来,声音沙哑,“这案子我们不敢动,就等你们。”
陆卫东点点头,蹲下来,凑近看了看。
死者是个男人,三十来岁,中等个,偏瘦。穿一身黑棉袄,黑棉裤,都是旧的,棉絮都露出来了,膝盖和胳膊肘磨得发白,打着好几块补丁。脚上是一双解放鞋,二号的,鞋底磨得差不多了,后跟都快没了,鞋帮子上沾满了泥。
陆卫东伸出手,把尸体翻过来。
这一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脸冻得发青,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眼珠子上蒙着一层白翳。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紫红色的,绕着脖子一圈,像一条蛇缠在上面。勒痕很粗,不像绳子勒的,倒像是什么宽的东西——皮带?布条?还是别的什么?
陆卫东抬起头,对技术科的小张说:“拍照。每个角度都要拍。”
小张点点头,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闪光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照亮了那张发青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