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去哈尔滨一个多星期了,家里才接到第一封信。信是沈老师写的,说老三适应得挺好,每天上午跟他学水彩,下午自己出去画速写,晚上在宿舍练素描。画院食堂的饭不错,老三吃得惯。信的最后附了几行小字,是老三写的:“爸,妈,我挺好的,别惦记。老四老五听话。沈老师带我去了松花江边,画了好多船。等我回来给你们看。”王淑芬把信看了好几遍,压在炕席底下。老四凑过来问:“我姐说啥了”,王淑芬说:“说挺好的,让你们听话,她画了好多船,回来给你们看。”老四开心的跑去写钢楷了,这是她的暑假作业,一天一篇钢楷。
老大从学校回来那天,没像往常那样看到老三在屋里画画,就问:“老三呢?”老四说:“去哈尔滨了,跟沈老师学画画。”老大愣了一下,把提包放下,坐在炕沿上。“去多久?”王淑芬说:“整个暑假。”老大点点头,没再问,从提包里掏出一本英语词典,递给老二。“给你买的,老师说这本词典好用。”老二接过去,翻了翻,说:“谢谢哥。”老大又从提包里掏出一包糖,递给老四。“给你们的。”老四抢过去,剥了一颗塞嘴里,眯着眼睛说:“甜。”老五也伸手要,老四给了他一颗。老五今年七岁了,开学上一年级,个子比老四矮不了多少,但还是一脸孩子气。
陆卫东下班回来,看见老大在炕上看书,没打扰,坐在炕沿上点上一支烟。王淑芬从灶房探出头,说:“志远回来了,今天多炒两个菜。”
吃饭的时候,老大说实验中学放暑假了,在家待一个月。老四说:“哥,你住校一个月才回来一天,现在能在家待一个月,太好了。”老大笑了笑,说:“你作业写完了吗?”老四不说话了。
吃完饭,陆卫东刚把碗放下,老赵就来了。他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说:“陆队,出事了。铁锋区那边,今天下午丢了一个小孩。”陆卫东穿上外衣,跟着老赵出了门。老赵开着车,往铁锋区去。路上老赵说,丢的是个四岁的男孩,在巷子口玩,他妈进屋拿个东西的工夫,出来人就不见了。邻居说看见一个穿灰衣裳的女人蹲下来跟孩子说话,然后就把孩子抱走了。他妈已经报案了,派出所的人正在找。
陆卫东说:“又是丢孩子的?第几起了?”
老赵说:“第三起了。上个月富拉尔基丢了一个,上个星期梅里斯丢了一个,加上这个,一个月三起了。老百姓说是拍花子的来了,到处传,弄得人心惶惶的。”
陆卫东心里一沉。拍花子的,用迷药把孩子拍走,卖到外地去。这种事以前听说过,但齐齐哈尔好几年没发生了。一个月三起,不是偶然。
到铁锋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丢孩子的是一家平房,门口围了一圈人,都是邻居,七嘴八舌的。孩子他妈坐在门槛上哭,眼睛肿得跟桃似的,旁边几个妇女在劝。派出所的民警正在做笔录。陆卫东走过去,蹲下来,问孩子他妈:“大姐,孩子多大?穿什么衣裳?”他妈哭着说:“四岁,穿蓝布褂子,黑裤子,头上戴一顶绿帽子。我就进屋拿个东西,出来就没了……”陆卫东说:“你看见什么人了吗?”他妈说:“邻居说看见一个女的蹲下来跟孩子说话,然后就抱走了。那女的穿灰衣裳,头上包着围巾,看不清脸。”
陆卫东站起来,在巷子里转了一圈。巷子很窄,两边都是住户,没有灯。如果那个女的是拍花子的,她肯定不是一个人,外面应该有接应的。他问老赵:“前两起有什么线索?”老赵说:“富拉尔基那个,邻居说看见一辆三轮摩托车停在路口,带棚子的,后来就不见了。梅里斯那个,什么都没看见。”
陆卫东说:“查那辆三轮摩托车。全市有带棚子的三轮摩托车的不多,车管所有登记。”
老赵点点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