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海被拘留的消息传出去以后,物资局那边炸了锅。倒卖烟票的事一捅出来,牵连了好几个人。陆卫东让老赵盯着这条线,但不急着深挖,眼下的重点是吴桂珍的案子。
老赵带着小刘在卜奎街挨家挨户搜了两天,没找到那个玻璃柜。胡同里住的都是老人,院子小,屋里挤,藏不下一个一米多高的玻璃柜。老赵回来报告的时候,脸被风吹得发红,嗓子也哑了。“问遍了,都说没见过。连个影都没有。”
陆卫东站在地图前面,把卜奎街的每一条巷子、每一户人家都标了出来。吴桂珍家在胡同中段,左右邻居都是老人,再往外是几家小店铺——一个修鞋的,一个卖早点的,一个收破烂的。他盯着那个收破烂的标记看了很久。
“收破烂的姓什么?”他问。
老赵说:“姓马,叫马保山,五十多岁,一个人住,院子大,堆满了破烂。”
陆卫东说:“他的院子搜过没有?”
老赵愣了一下,说:“没有。他不在排查名单里。”
陆卫东把烟掐灭,说:“走,去看看。”
马德山住在胡同最里头,院子大得不像话,堆满了废纸、破瓶子、烂铁皮、旧衣裳,像一座小山。院门是木头的,关不严,用铁丝别着。陆卫东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马德山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旧报纸和废纸箱,看见穿警服的进来,手里的报纸掉在地上。
“马德山?”陆卫东问。
“是我。”他站起来,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眼神警惕。
陆卫东说:“前天晚上,你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马保山说:“没听见。我睡得早。”
陆卫东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破烂堆得很高,有的地方用塑料布盖着,有的地方敞着。他走到一堆旧家具旁边,停住了。一张破桌子底下,露出一个玻璃柜的角。柜门上的合页是铜的,左边那一扇关不严,用铁丝绑着。
“这是什么?”陆卫东问。
马保山的脸白了。
老赵走过去,把破桌子搬开,底下是一个一米多高的玻璃柜,正是吴桂珍烟摊上那个。柜门上的铁丝绑得紧紧的,里面的香烟已经没了,只剩下几包火柴和几张包装纸。
“马保山,这个柜子哪儿来的?”
马保山的腿开始抖。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老赵蹲下来,盯着他。“你杀的人?”
马保山猛地摇头,眼泪流下来了。“不是……不是我杀的……我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门开着,她躺在床上……我认得那个柜子,就想把它搬走……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卫东说:“你什么时候去的?”
马保山说:“半夜……一点左右。我起来上尿尿,看见她家窗户没关严,灯还亮着。我推门进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捡的……她躺在床上,脸发青,我摸了摸,凉了。我吓坏了,看见那个柜子,就搬走了……”
陆卫东说:“你搬柜子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马保山想了想,说:“没有。胡同里没人。”
陆卫东说:“你搬柜子的时候,火还没烧起来?”
马保山说:“没有。我搬完柜子就回家了,后来听见救火车来了,才知道着火了。”
陆卫东和老赵对视了一眼。马保山搬柜子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多,起火也是凌晨一点多。时间对上了。但他搬柜子的时候火还没烧起来,说明他前脚走,后脚就有人放了火。那个人可能看见了他,也可能没看见。
老赵把马保山带回局里。他不是凶手,但偷窃是跑不掉的。陆卫东站在马保山的院子里,点上一支烟。现在的问题更复杂了——凶手杀了人,等了两个小时,然后放火烧屋。马保山在放火之前搬走了柜子,凶手可能看见了马保山。如果看见了,他为什么要放火?他烧什么?
他把烟抽完,掐灭,转身回到局里。
老赵正在审讯室问马保山。陆卫东站在单向玻璃外面看了一会儿。马保山一直在哭,反复说“我就是想捡点东西卖钱”。他不像在撒谎。
老赵出来,说:“他应该不是凶手。他连杀人的胆都没有,捡个柜子都吓得腿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