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跑了一下午,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孙长海的,”他把纸放在桌上,“我找了物资局办公室的人,说要查一份档案,让他们帮忙调出来。孙长海不在,办公室的人让我等着。我坐在他办公桌旁边,看见废纸篓里扔着一团纸,捡起来展开,是他写废了的物资调拨单,字迹很清楚。”陆卫东接过纸,上面写着“调拨香烟二十条”几个字,字迹工整,横细竖粗,捺脚有力,跟领烟卡上的字一模一样。“就是他了。”陆卫东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
老赵说:“光有字迹对不上。他可以说领烟卡是他帮吴桂珍写的,那是好心帮忙,不是杀人。”
陆卫东说:“所以还要别的证据。他那天下午请假,说身体不舒服,去了哪儿?谁能证明?”
老赵说:“没人能证明。他老婆在厂里上班,下午不在家。”
陆卫东站起来,把外套穿上。“走,去物资局。”
物资局在铁锋区中心,一栋三层灰砖楼,门口挂着牌子。陆卫东和老赵进去的时候,正是下班时间,人往外走,他们逆着人流上了二楼。孙长海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他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看见两个穿警服的人走进来,他愣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掉在桌上。
“孙长海?”陆卫东问。
“是我。”他很快镇定下来,把文件夹摆正,“什么事?”
陆卫东没跟他绕弯子。“吴桂珍,你认识吧?”
孙长海的脸微微变了,但很快恢复了。“认识。她在卜奎街摆烟摊,我老婆在她那儿买过烟。怎么了?”
陆卫东说:“她前天晚上死了,你知道吗?”
孙长海说:“不知道。怎么死的?”
陆卫东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点过分。“失火。但法医检验,她是被人闷死的。”
孙长海的手在桌面下动了一下,看不见,但陆卫东知道他在攥拳头。“你前天下午请假了,说身体不舒服。你去了哪儿?”
“在家。”
“有人证明吗?”
“没有。我老婆上班,我一个人在家。”
陆卫东把领烟卡的照片放在他面前。“这上面的字,是你写的吧?”
孙长海看了一眼,没说话。
陆卫东说:“吴桂珍不识字,她的领烟卡是别人代写的。我们查过了,她的邻居没人帮她写过字,供销社的售货员也没写过。只有你,帮她批过烟票,写过领烟卡。”
孙长海的脸白了。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不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传来下班人们的说话声和自行车的铃声。
“孙长海,”陆卫东说,“你利用职务之便,私批烟票,倒卖给吴桂珍。她帮你卖烟,你给她好处。你前天下午请假,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去找她。你们是不是吵起来了?”
孙长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我……我是去找她了。但我没杀她。”
陆卫东说:“你什么时候去的?”
孙长海说:“下午四点多。我去跟她说,批烟票的事被人知道了,让她最近别卖了。她不肯,说那些烟是她的命根子,卖了才有钱。我们吵了几句,我气得走了。”
陆卫东说:“你走的时候,她还活着?”
孙长海说:“活着。她坐在炕上,骂我忘恩负义。我摔门走的。”
陆卫东把法医报告翻出来,指着死亡时间那一行。“法医说,吴桂珍的死亡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你下午四点多走的时候她还活着,那杀她的是另一个人。但你必须说清楚,你离开以后去了哪儿,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你在干什么。”
孙长海的脸更白了。他的手开始抖,嘴唇哆嗦着说:“我……我回家以后,喝了点酒,睡着了。没人能证明。”
老赵在旁边说:“你从下午四点多睡到半夜?你老婆几点下班?”
孙长海说:“她五点半下班,回来的时候我在睡觉。她以为我病了,没叫我。我睡到第二天早上。”
陆卫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上一支烟。孙长海有作案动机——私批烟票的事怕败露;有作案时间——下午四点多到晚上九点之间有将近五个小时,他完全可以去而复返;但没有直接证据。他说的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