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哈尔滨回来以后,陆卫东把王军的笔记本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前面记着英语单词,后面写了几段话,字迹稚嫩,透着无助。他翻到中间,发现有两页是空白的,但空白页的旁边有撕过的痕迹——纸茬还留着,参差不齐,像是被人扯掉的。他对着灯光看,空白页上有浅浅的凹痕,是写字时用力留下的,但纸已经被撕走了。
他叫来小张,让他用铅笔涂一下。小张拿铅笔在空白页上轻轻扫了一层,字迹慢慢浮出来。不是一整句话,是几个断断续续的词:“爸……安达……老赵家……别担心……”陆卫东盯着那几个词看了很久。安达。老赵家。王军在他爸来接他之前,就已经决定去安达了?还是他爸让他去安达?那个“老赵家”是谁?他为什么写了又撕掉?是怕被人看见,还是写了又反悔了?
陆卫东把笔记本收好,去找刘处长。刘处长正在看协查通报的回执,见他进来,抬起头说:“安达那边回了消息,说没发现王德胜的踪迹。让湖路那边也没新线索。”陆卫东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指着那几个词说:“王军在本子上写了‘安达’、‘老赵家’。他可能知道要去安达,或者他爸让他去安达。老赵家是谁?是王德胜在安达的熟人,还是王军的同学?”
刘处长拿起笔记本看了看,说:“安达那边已经查过了,没有发现。但这个‘老赵家’也许不是姓赵的,可能是外号,也可能是小地名。我让安达那边再查查。”
陆卫东说:“我亲自去一趟安达。”
刘处长想了想,说:“去吧。多带俩人去,也好有个照应。”
陆卫东点点头,站起来,穿上外衣。老赵和小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第二天一早,陆卫东带着老赵和小刘、老开车往安达去。从齐齐哈尔到安达,开车三个多小时。路上老赵说:“安达那边油田区也大,人口杂,他要是往那一藏,还真不好找。”陆卫东靠着车窗,没说话。他在想那个“老赵家”。王军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在安达能认识谁?他爸在安达有没有亲戚?查过户口,王德胜在安达没有亲属。那这个“老赵家”是谁?
到安达的时候快中午了。安达县公安局刑侦股的人已经在等着了,一个姓孙的股长,四十来岁,黑瘦,说话利索。孙股长说:“安达这边我们查了一遍,火车站、汽车站、旅店、招待所,都没有王德胜的登记记录。画像也发了,没人认出来。”
陆卫东说:“查一下叫‘老赵家’的地方。可能是地名,也可能是小饭馆、小旅店的外号。”孙股长说:“有个地方叫赵家屯,在城北,是个村子。还有一家小饭馆叫‘老赵饺子馆’,在火车站旁边。别的就没了。”
陆卫东说:“先去赵家屯。”
赵家屯在安达城北,开车半个多小时。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坯房,茅草顶。陆卫东让老赵和小刘从村东头进,自己从村西头进,分头问。他敲了几家门,都说没见过生人。问到村中间一户,一个老头开门,看见画像,愣了一下,说:“这个人,我好像见过。前些天,有个瘦高个带着一个半大小子,在村口站了一会儿,问这里是不是赵家屯。我说是。他问村里有没有姓赵的人家,我说全村都姓赵。他笑了笑,就走了。没进村。”
陆卫东说:“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老头指了指北边:“往北去了。那边是油田,路不好走。”
陆卫东把这条记下来。王德胜来过赵家屯,问了一下就走了。他没进村,说明他不是来找人的,他只是在确认什么。确认赵家屯的存在?确认有没有姓赵的人家?还是他在找一个叫“老赵”的人,但这个“老赵”不在赵家屯?
从赵家屯出来,陆卫东站在村口,点上一支烟。老赵说:“他来过这儿,又走了。那他可能去了安达县城里的‘老赵饺子馆’。”陆卫东把烟抽完,掐灭,说:“走,去火车站。”
火车站旁边的“老赵饺子馆”不大,几张桌子,一个灶台。老板姓赵,五十多岁,胖墩墩的,正在灶台边包饺子。看见陆卫东进来,他擦了擦手,问:“几位,吃点啥?”陆卫东把画像拿出来,说:“这个人,你见过吗?”
赵老板接过画像,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见过。前几天来的,一个人,吃了一盘饺子,喝了一碗酒。他问我,安达这边有没有姓赵的村子。我说有,赵家屯。他问远不远,我说不远,往北走半个钟头。他吃完就走了,再没回来。”
陆卫东说:“他一个人来的?没带一个半大小子?”
赵老板说:“没有。就他一个人。”
从饺子馆出来,天已经快黑了。陆卫东站在路边,点上一支烟。老赵说:“他在安达出现过,又走了。可能去了北边的油田,也可能折返回大庆了。”陆卫东说:“回去。把安达的情况整理一下,发协查通报。他在安达出现过,就还会在别的地方出现。”
回齐齐哈尔的路上,天已经黑透了。陆卫东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王德胜在安达问“有没有姓赵的村子”,他去赵家屯看了一眼就走了。他在找什么?找一个姓赵的人?还是找一个叫“老赵”的地方?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人还在跑,还在躲。只要他还在跑,就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