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富拉尔基,风小了些,但冷还是真的冷。寒气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站在外面喘口气,鼻毛都冻得发硬。
陆卫东走出招待所大门,老赵正站在吉普车旁边,脸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他看见陆卫东出来,赶紧迎上来,嗓子哑得厉害:“陆队,老王送去卫生所了,医生说子弹没伤着心脏,但失血多,正往市里医院转。那帮人……下手真狠。”
老赵说的老王是市局的老警察,四十多岁,平时话不多,干活实在。今天凌晨他负责看守那辆黑A面包车,谁知道对方来了不止一个人,趁黑摸上来,朝他开了一枪。等附近蹲守的民警赶到,人已经倒在地上了,血淌了一地。
陆卫东扣好制服最上面一颗扣子,眉头拧着,但声音没高:“走,去医院看看。”他转头对跟出来的小刘说,“你带两个人留在这儿,看好陈阿财。他要水给水,要烟给烟,人不能离开你们的视线。记住,不管谁来问,也不能把人带走。”
小刘立正:“明白!”
陆卫东点点头,上了吉普车。老赵发动车子,往齐齐哈尔方向开。路上雪还没清干净,车轮压在雪壳子上,嘎吱嘎吱响。车里没人说话,暖风坏了,冷风从车窗缝灌进来,吹得人脑门子疼。
陆卫东靠着车窗,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刻没停。陈阿财背后的那些人下手这么快,说明他们就在附近盯着。老王中枪,面包车被开走了,下一步他们会干什么?来劫陈阿财?还是跑路?
他睁开眼睛,对老赵说:“回局里以后,通知富拉尔基派出所,把火车站、汽车站、公路检查站全给我封上。出城的所有车辆,一律检查。那辆黑A面包车的车牌号和特征,发到每个卡点。人已经被我们抓了,但他们的同伙还在外面,车上的文物还没出手,不能让他们跑了。”
老赵说:“那个开面包车的要是换了车呢?”
陆卫东说:“换车也跑不远。他们得把东西运出去,那批文物还在他们手上。人我们可以慢慢抓,文物不能让他们带走了。”
老赵点点头,没再问。
到齐齐哈尔市第二医院的时候,天还没亮。走廊里白炽灯照着深绿色的墙裙,惨白惨白的。手术室门关着,红灯亮着,里头没动静。
长椅上坐着几个年轻民警,都是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头一回见着动刀动枪的场面,脸上还带着慌。他们是从富拉尔基跟车过来的,一路护着老王,衣服上还有没干的血迹。看见陆卫东走过来,一个民警站起来,嘴唇动了动:“陆队……”
陆卫东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按了按,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老王怎么样了?”他问。
“医生说子弹打在胸口上,差一点就伤着心脏了。”那民警说着,声音有点发抖,“陆队,我们当时……我们没反应过来,等听见动静跑过去,人已经倒下了,车已经开走了。”
陆卫东说:“不怪你们。那帮人是专业的,踩过点,知道你们几个人、守在哪儿。老王能活着,已经是万幸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递给旁边一个民警:“去对面食堂买点热粥和馒头,分给大伙儿。这么冷的天,不吃东西扛不住。”
那民警接过钱,犹豫了一下:“陆队,我们不饿。”
“不饿也得吃。人是铁饭是钢。”陆卫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凶,但不容商量,“吃了饭,该回岗位的回岗位。案子没完,你们不能垮。”
几个民警互相看了看,拿着钱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陆卫东靠在长椅上,从怀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在手指间转了转,没点。这是医院,不能抽烟,他一向守规矩。他把烟别回耳朵上,闭上眼睛。
旁边老赵也没走,坐在椅子上打盹,呼噜声轻轻的。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手术室的红灯灭了。门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陆卫东站起来,迎上去。
“大夫,怎么样了?”
医生说:“子弹取出来了,命保住了。伤口比较深,伤着肋骨了,但没伤着内脏。失血多,得养一阵子。人还没醒,麻药没过,估计中午能醒过来。”
陆卫东说:“能进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