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局长正对着一份地图出神。听见动静,局长抬起头,指了下对面的木椅子:“老王的情况我听说了,命保住了就是万幸。卫东,坐。”
陆卫东没坐,把那份查实了的电报纸放在桌上,声音沉稳:“局长,哈尔滨那边对上号了。正阳街14号,经营者绰号‘老表’。这人不光倒卖文物,还跟南边的拐卖线有牵扯。陈阿财供出来的那个‘快手’劫车之后,大概率也是往那边汇合。我申请带队去哈尔滨收网。”
局长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印着红色抬头的公文纸,提笔在上面写起来,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去人家地盘上抓人,手续得硬。”局长把写好的信推过来,“这是我签发的单位介绍信和办案协作公函。里面写清楚了你们的身份、任务,还有随身携带的武器型号和子弹数量。到了哈尔滨,先去道外分局接头,手续交接清楚了再动,明白吗?”
陆卫东双手接过那叠沉甸甸的纸,最上面那张介绍信上,大红的公章还没干透。
“另外,你们几个人的持枪证都带好,那是身份凭证,千万不能丢。哈尔滨那边治安复杂,凡事多商量,别单打独斗。”局长又递过两张蓝色的刑事拘留证,“这是法律凭证,人抓到了,手续上不能出半点纰漏。”
“明白。”陆卫东把这些纸仔细折好揣进贴身的内兜里。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陆卫东先去领了子弹。五四式手枪压进枪套,那种冰冷沉重的质感贴在腰间。
出发前,他回了趟家。天已经擦黑了,院子里没人,几个孩子大概在屋里写作业。他推开门,王淑芬正在灶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回来了?吃了没?”她问。
“没。局里有任务,去趟哈尔滨,可能得待几天。”陆卫东把棉袄脱了挂在门后,洗了手,坐到炉子前的马扎上。
王淑芬愣了一下,没多问,转身去端了一碗热粥和一碟咸菜出来,又掰了半个馒头。陆卫东接过碗,几口喝完,抹了抹嘴。
“老五呢?”他问。
“在里屋写作业呢。老四教他拼音,两个人在那儿吵吵。”王淑芬说着,嘴角带着点笑。
陆卫东站起来,走进屋里。老五趴在炕桌上,手里攥着铅笔,本子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拼音。老四坐在旁边,手里抱着猫,嘴上不闲着:“b-o,波,不是坡。你舌头能不能捋直了?”
老五看见陆卫东进来,扔下铅笔就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你回来了!”
陆卫东摸了摸他的头,说:“爸要出差,去哈尔滨。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老五仰着脸问:“带啥?”
“红肠。”
老五咽了口唾沫,松开手,又跑回去写拼音了。老四从炕上跳下来,仰着脸说:“爸,我也要,我还要酒心巧克力。”
陆卫东说:“行,都有。”
他转身出来,王淑芬已经把他的换洗衣服叠好了,装在一个布兜里,又塞了几个馒头和两包咸菜。
“到了那边别光顾着办案,饭得按时吃。”她说着,把布兜递给他。
陆卫东接过来,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穿上棉袄,推开门。王淑芬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才转身回去。
陆卫东大步走向停在巷口的吉普车。小刘、小李带着四个精干的小伙子已经等在那了,后备箱里塞着军大衣和防滑链。小刘坐在副驾驶位上,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翻看之前的笔录。
两辆北京212吉普车喷着白烟,冲出了巷口。陆卫东坐头车副驾驶,小刘开车,后座挤着两个转正不久的小伙子——一个叫小孙,一个叫大庞,都是头一回出这种跨省任务,脸上带着兴奋又紧张的神色。小李开第二辆车,跟着头车的尾灯,车里坐着小张和小陈。从齐齐哈尔到哈尔滨,走的是还没修整好的国道。这个年代,这段路不好走,冻土层裂开的缝隙被积雪覆盖,车轮碾过去颠得人骨头架子都要散了。暖风不管用,冷气从门缝里往里钻,陆卫东裹着军大衣,坐在副驾驶位,一言不发地盯着前方的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