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的案子结了以后,日子过得快了起来。
秋天一转眼就过去了,嫩江的风从凉变冷,又从冷变成刺骨的寒。院子里那棵杨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摇晃。老四放寒假了,每天抱着猫在炕上写作业,写烦了就翻老三的画册。老三的画册越来越厚了,梅兰竹菊、缸子苹果、伏尔泰、切面像,水彩厚厚一摞,用夹子夹着,立在柜子旁边。老五也放寒假了,不写作业,天天就在外面疯玩。
老二高二了,天天骑车去铁路中学。天冷路滑,王淑芬让他别骑了,坐公共汽车去,他不肯,说骑车快。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揣两个馒头,和咸菜,骑二十分钟,到学校的时候脸冻得通红。王淑芬心疼,给他织了条围巾,蓝色的,围了两圈只露两只眼睛。老四说他像蒙面大盗,他没理。
老大在哈尔滨,一个月来一封信。信上说哈尔滨比齐齐哈尔冬天暖和。说食堂的饭还行,就是酸菜没有家里的酸菜好吃。说英语难,不是基础英语,是专业课里的那些词汇——军事术语、机械词汇、各种缩写代号,翻字典都翻不明白,老师在黑板上写一串字母,他得琢磨半天。说他在努力,每天早上多背半个小时的专业词汇。
王淑芬把信看了两遍,有些地方看不太懂,什么“专业词汇”“缩写代号”的,但大概意思明白了——老大学习遇到了难处,但没放弃。她把信压在炕席底下,跟之前的并排放在一起。
老三考附中的事提上了日程。沈老师来信说,中央美院附中的招生简章寄到了画院,因为招生刚恢复没几年,所以整体来说还没那么规范化,五月考试,考素描、速写、色彩三科,文化课考语文、数学、外语。老三的外语是英语,底子薄,沈老师说让她寒假去哈尔滨集中补习。这回陆卫东没多说什么。老三去沈老师那儿已经多少次了,从最开始送她去哈尔滨还惦记着,到现在已经完全放心了。沈老师那人,比他这个当爹的还仔细。
老三走的那天,王淑芬给她收拾行李,塞了一袋红枣、十几个鸡蛋,让带给沈老师。老三把画板、颜料、速写本装进一个大布兜,背在肩上。老四送到门口,说:“姐,你到了给我写信。”老三说:“行。”老五也跑出来,仰着脸说:“姐,你给我带好吃的。”老三说:“行。”
陆卫东送她到火车站。老三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冲他摆了摆手。火车开了,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铁轨尽头。陆卫东站在站台上,点上一支烟。老大在哈尔滨,老三也去了哈尔滨。不过快过年了,俩人都说好了回来待几天,正好能作伴一起回来。他想起老三第一次去哈尔滨那年,他还担心这担心那,现在想想,都是瞎操心。孩子们大了,自己都能照顾自己。
腊月二十三,小年。陆卫东去局里值班,老赵也在。办公室里冷得很,暖气烧得再旺也挡不住风从窗户缝往里钻。老赵泡了一缸子浓茶,递给他一支烟,两个人坐在暖气旁边说话。
“陆队,省厅那边来了一份协查通报。”老赵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材料,递过来。
陆卫东接过去看。是内蒙古那边发的,说最近几个月,黑龙江、吉林、内蒙古交界地带发现有人在盗挖古墓,挖出来的东西卖到南方,价格高得离谱。通报里附了一张照片,是一个陶罐,灰不溜秋的,看着不起眼,但旁边写着“国家一级文物”。
“盗墓的?”陆卫东皱起眉头。
老赵说:“对。省厅说这帮人可能在咱们这边活动,让各地留意。尤其是嫩江沿岸,那边有辽金时期的古城遗址。”
陆卫东把材料看了两遍。盗墓这种事,他前世在嫩江当养路工的时候听说过。那时候有人从地里挖出过铜钱、陶罐、铁箭头,卖给收古董的,一个铜钱能卖几毛钱。那时候大家都不懂,以为就是些破烂。后来才听说,那些东西值大钱。
“先留意着。”他把材料放在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