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强交代完之后,陆卫东没有急着走。
他让老赵和小刘留在宿舍里看着张志强,自己下楼去打了个电话。电话打到齐齐哈尔,李队长接的。陆卫东把情况说了一遍——张志强承认了,交代了作案经过和藏尸地点,人现在在南京。
李队长沉默了一会儿,说:“人不能留在南京。他是双河农场的案子,得带回齐齐哈尔办。你跟南京那边联系,让他们协助把人移交给咱们。”
陆卫东说:“我这就去办。”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南京市公安局的号码。接电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听完情况后说:“这个案子我知道,双河农场那个知青失踪案,省厅前阵子还通报过。你们能把人找到,不容易。移交的事好办,你们明天把人带到我们这儿来,办个手续就行。”
陆卫东说:“谢谢。”
挂了电话,陆卫东站在走廊里,又点上一支烟。他想起赵秀英那张照片,一个瘦瘦的姑娘,扎着两条辫子,站在一棵大树前面,笑得腼腆。她本来可以回上海的,她妈在等她。但她已经回不来了。
回到宿舍,张志强还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动不动。老赵站在窗边抽烟,小刘坐在床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已经记了好几页。
陆卫东说:“张志强,明天你跟我们去南京市公安局办移交手续,然后跟我们回齐齐哈尔。”
张志强抬起头,眼睛红肿,问:“回齐齐哈尔?”
陆卫东说:“案子是在双河农场发生的,得在那边办。”
张志强低下头,没说话。
老赵把烟掐灭,说:“陆科长,今晚怎么安排?”
陆卫东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透了。他说:“就在这儿待着。老赵你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小刘先睡。”
小刘说:“我不困。”
陆卫东说:“不困也睡。明天还有事。”
小刘只好半躺下,把被子蒙在身上。老赵搬了把椅子坐到门口,点上一支烟。陆卫东坐在张志强对面,看着他。
张志强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屋里很安静,只有炉子里的火偶尔噼啪一声。窗外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过了很久,张志强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她家里还有什么人?”
陆卫东说:“一个老娘。”
张志强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的肩膀又开始抖。
那天晚上,陆卫东一夜没怎么睡。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张志强。张志强后来趴在桌上睡着了,梦里不知道喊了什么,听不清。
第二天一早,他们带着张志强去了南京市公安局。办手续很顺利,一个姓刘的科长接待了他们,看了材料,签了字,盖了章。刘科长说:“人你们带回去,材料我们留一份存档。这个案子折腾了四年,总算有个结果了。”
陆卫东说:“谢谢刘科长。”
刘科长摆摆手,说:“应该的。你们大老远跑过来,辛苦了。”
出了公安局,他们直接去了火车站。买了四张回齐齐哈尔的票。老赵说:“这小子也得买票?”陆卫东说:“他又不是犯人,还没判呢。买票。”
上车的时候,张志强走在最后面,低着头,谁也不看。小刘走在他旁边,也不说话。车厢里照例挤满了人,他们找了个角落站着。张志强靠着车厢壁,闭着眼睛,脸色发灰。
火车开了。窗外的南京慢慢后退,楼房、街道、树木,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老赵找了个位子坐下,小刘站累了,也找了个地方靠着。陆卫东站在张志强对面,看着窗外。
过了长江,过了淮河,过了黄河。窗外的景色从绿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白色。天黑了,天又亮了。
张志强一直没说话,也没吃东西。小刘把买的馒头递给他,他摇摇头,不接。老赵说:“不吃东西扛不住。”张志强还是摇头。
到哈尔滨的时候是第三天下午。他们换了去齐齐哈尔的火车,这回只要六个多小时。车厢里人不多,都有位子坐。张志强靠着窗,看着外面。天快黑的时候,火车进了齐齐哈尔站。
陆卫东下了车,站在站台上,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激得他一激灵。老赵说:“陆科长,先回局里?”陆卫东说:“先送看守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