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正月十五,陆卫东接到省厅的通知,让他去哈尔滨参加刑侦技术培训班,半个月。李队长把通知递给他,说:“局里推荐了你,省厅点名要你去。”
陆卫东接过来看了看,说:“上次不是去过了吗?”
李队长说:“上次是基础班,这回是技术班,专门讲现场勘查和痕迹鉴定的。你上次那个案子办得好,省厅那边记住了你。”
陆卫东点点头,说:“行。”
回到家,他跟王淑芬说了这事。王淑芬正在纳鞋底,听完手里的针停了停,说:“去吧。半个月,一晃就过去了。”
老四从炕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他跟前,仰着小脸问:“爸,你又去哈尔滨?”
陆卫东说:“去学习。半个月就回来。”
老四说:“那你给我带好吃的。”
陆卫东说:“行。”
老三从画纸上抬起头,说:“爸,你给我带纸。”
陆卫东说:“行。”
老五还不懂这些,在地上逗猫。
正月十八,天还没亮,陆卫东就起来了。
王淑芬比他起得更早,灶房里已经飘出粥香。她给他烙了几张饼,用布包了,塞进他包里,又检查了一遍衣裳、毛巾、肥皂,一样一样数过去。老四还睡着,老三也还睡着。陆卫东站在炕边看了一会儿,把老四蹬开的被子掖好。
王淑芬送他到门口。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黑着,雪地反着微光。她站在门槛里边,没出来,说:“到了来个信。”陆卫东说:“嗯。”他背上包,推开院门,走了。
到哈尔滨的时候是下午。培训的地方在警校,跟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报到、领材料、分宿舍。宿舍是四人间,他来早了,只有他一个人。他铺好床,坐在床上,把材料翻了翻。课程表上写着:现场勘查、痕迹提取、指纹比对、足迹分析、物证保全……都是他办案子时用得上的东西。
他想,学好了,以后办案子更有底。
第一天的课是现场勘查。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刑警,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但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现场图,说:“勘查现场,不是走马观花。你要把自己当成凶手,想他进来的时候走哪条路,先碰什么,后碰什么,走的时候从哪儿出去。你站在凶手的角度想一遍,漏掉的痕迹就出来了。”
陆卫东在笔记本上记下来。他想起自己办的那些案子,有的破得顺,有的破得费劲。破得费劲的,往往就是第一遍现场没看好。
课间休息的时候,旁边一个年轻人凑过来,问:“同志,你是哪儿的?”
陆卫东说:“齐齐哈尔。”
年轻人说:“我牡丹江的,叫王建国。你干几年了?”
陆卫东说:“好几年了。”
王建国说:“一看你就是老同志。以后多指教。”
陆卫东点点头。
接下来几天,课程排得很满。上午上课,下午实操。指纹怎么提取,足迹怎么拍照,物证怎么包装,一样一样练。陆卫东学得认真,笔记记了好几本。晚上回到宿舍,别的学员有的打牌,有的聊天,他就在灯下看笔记。
王建国说:“老陆,你也太用功了。”
陆卫东说:“好不容易来一趟,得学点东西回去。”
半个月的培训,一晃就过去了。结业的时候,老师把陆卫东叫到一边,说:“你的现场勘查报告我看了,写得很好。有几处细节,老同志都未必注意得到。”
陆卫东说:“谢谢老师。”
回到齐齐哈尔的时候,是三月中旬。雪化得差不多了,地上露出黑黝黝的土地。树梢上冒出了嫩芽,细细的,绿绿的,在风里轻轻晃。他下了火车,站在站台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股泥土的味道,那是春天的味道。
回到家,推开门,屋里暖烘烘的。老三趴在炕上画画,老四抱着猫在旁边看,老五在睡觉。王淑芬在灶房忙活,听见门响探出头来。看见他,她笑了,说:“回来了?”
陆卫东把包放下,从里面掏出给老四带的水果糖,给老三带的素描纸。老四抢过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眯着眼睛说:“甜!”老三接过纸,翻来覆去地看,舍不得用。
老五听见动静醒了,跑过来,伸手要糖,老四给了他一颗,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吐出来了,皱着眉说:“不好吃。”老四说:“你不识货。”老五不理她,跑去追猫了。
陆卫东坐在炕沿上,看着这一屋子人。老三已经铺开新纸,开始画画了。老四含着糖,抱着猫在旁边看。老五又开始追着猫满屋跑。王淑芬在灶房忙活,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着。
他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
窗外,阳光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树梢上的嫩芽在风里轻轻晃,墙角的草也冒出来了,绿绿的,细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