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郑副局长带人去张德发家。张德发正在屋里喝酒,看见公安冲进来,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碎了。他站起来想跑,没跑两步就被按住了。
被带到公安局的时候,张德发脸白得跟纸似的,手一直抖。陆卫东坐在他对面,把现场的照片、指纹比对报告,一样一样摆在他面前。
“张德发,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张德发不说话。
陆卫东说:“红旗路副食品商店。三千多块钱,两千多斤粮票,两条人命。保险柜上有你的指纹,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德发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说:“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是刘三……是刘三的主意……”
陆卫东说:“你们怎么干的?”
张德发说:“那天晚上,我们从后窗进去。刘三撬的保险柜,我望风。后来……后来值班的老刘醒了,喊了一声,刘三就……就用锤子砸他……”
陆卫东说:“赵师傅呢?”
张德发说:“赵师傅从里屋跑出来,刘三也砸了他……我吓坏了,跑了……”
陆卫东说:“钱呢?”
张德发说:“刘三拿了大头,给了我几百块。”
陆卫东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上一支烟。身后是张德发的哭声,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刘三在哪儿?”他转过身问。
张德发说:“他跑了。他说回齐齐哈尔,说那边有地方躲。他姐家在郊区,他可能去那儿了。”
陆卫东连夜赶回齐齐哈尔。老赵和小刘已经在局里等着了,他带着他们,直奔刘三姐姐家。刘三的姐姐住在郊区一个村子里,离市区十几里路。他们摸到那户人家时,天已经快亮了。院子里黑漆漆的,鸡还没叫。
老赵翻墙进去开了门,陆卫东带着人冲进屋。炕上躺着一个人,被子蒙着头。老赵一把掀开被子,是空的。枕头底下塞着一件衣裳,鼓起来,从外面看像个人。被窝还是温的,人刚走不久。
他姐姐从隔壁屋跑过来,脸都白了,站在门口发抖。
陆卫东说:“刘三呢?”
他姐姐说:“走了……刚走……他从后窗跑的……你们一进村他就听见动静了……”
陆卫东跑到后窗,推开窗户,外面是一片玉米地,秸秆还没收完,黑压压的。雪地上有一串脚印,往地里去了。老赵已经把枪掏出来了,说:“追!”小刘也跟着要翻窗。
陆卫东一把拽住老赵,压低声音说:“别急。”他蹲下来看了看窗外的脚印。脚印很乱,有往地里去的,也有往旁边的沟里去的。刘三故意踩乱了脚印,让人分不清他往哪个方向跑了。天快亮了,但地里黑漆漆的,玉米秸秆一堆一堆的,藏个人根本看不见。
陆卫东站起来,对老赵说:“他跑不远。他手上有伤,包扎的纱布是白的,天亮了一照就显眼。老赵你带人守村南边,小刘你带人守村北边。小张,你骑自行车去公社,打电话通知局里和各交通检查站,让他们设卡。”
老赵说:“你去哪儿?”
陆卫东说:“我带两个人从脚印追。他往地里跑,跑不了多快。天亮之前,他出不了这片地。”
老赵点点头,带着人往村南去了。小刘带着人往村北去了。小张骑上自行车,往公社方向猛蹬。陆卫东带着两个刑警,翻出后窗,顺着脚印追进玉米地。地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脚底下坑坑洼洼的,踩下去不是秸秆茬子就是冻硬的土坷垃。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追,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
追了大概一里地,脚印在一堆玉米秸秆旁边消失了。陆卫东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秸秆垛子后面有个人蹲过的痕迹,地上扔着带血的纱布,还有半个踩扁的馒头。陆卫东摸了摸纱布,还是潮的,人刚走不久。他站起来,对身后的两个民警说:“他往北跑了。追。”
又追了半里地,前面出现一条土路,脚印上了路,往北延伸。陆卫东蹲下来看了看,路上只有刘三一个人的脚印,“就在前面了。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