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烟掐灭,从立柜翻出本子,把那几个字记下来:1978年秋,嫩江边,乱石滩,无名尸。
第二天一早,他没去队里,直接去了档案室。内勤老周正在整理旧卷宗,见他来了,问:“陆队,找啥?”陆卫东说:“1978年,嫩江边无名尸案。”老周翻了半天,从柜子底下抽出一个发黄的卷宗,上面盖着“线索不足,暂缓”的红戳。陆卫东翻开,一页一页看。现场照片:乱石滩上的尸体,脸被砸烂了,衣服是蓝色工作服。走访记录:工友反映,死者姓马,外号老马,大名马长有,在工务段线路工区干活,失踪前跟人吵过架,对方姓魏。物证:没有。结论:线索不足,暂缓。
陆卫东把卷宗合上,夹在腋下,去找老赵。
“老赵,1978年嫩江边那个无名尸案,你知道不?”
老赵想了想,说:“知道。当时查了一阵子,没查出什么,就放下了。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陆卫东把卷宗放在桌上,翻到走访记录那一页。“死者叫马长有,工务段的。走访记录里写着,他失踪前跟一个姓魏的吵过架。这个姓魏的,又是魏德成。”
老赵凑过来看,说:“魏德成?怎么哪儿都有他?”
陆卫东说:“孙德茂是他连襟,刘德厚是他下线,马长有跟他吵过架。三个人,一个失踪,一个被杀,一个死了没破案。看来魏德成身上不止两条命案。”
老赵说:“可魏德成已经判了死刑,等着执行了。现在翻旧账,来得及吗?”
陆卫东说:“来得及。多一条命,多一笔账。”
他让老赵去提审魏德成。魏德成被带到审讯室,脸色灰白,低着头。他已经知道自己是死刑了,反倒不怕了,进来的时候还冲陆卫东笑了一下。
“魏德成,”陆卫东说,“1978年秋天,马长有的事,你还记得吗?”
魏德成的笑僵住了。
陆卫东说:“你在货场跟他吵过架,因为他卸的煤缺斤短两。半个月后,他死了,尸体在嫩江边的乱石滩上,脸被砸烂了。你别说他的死跟你没关系。”
魏德成的手开始抖。他低下头,不说话。
陆卫东说:“你不说也行。孙德茂、刘德厚,加上马长有,三条命。你已经是死刑了,多一条少一条都一样。但马长有的闺女今年应该二十出头了,她爹死了快两年了,连尸骨都没领。”
他站起来要走。魏德成忽然开口:“我说。”
陆卫东坐回去。
魏德成低着头,声音沙哑:“马长有不是我杀的。他是我让刘德厚杀的。刘德厚欠我钱,我让他拿马长有的命抵。刘德厚把他打死了,扔在乱石滩上。我给了他五百块钱。”
陆卫东说:“你让刘德厚杀马长有,刘德厚后来又被你杀了。你杀他,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
魏德成不说话了。
案子又挖出一条人命。刘德厚已经死了,魏德成认了。马长有的闺女从老家赶来,领走了她爹的遗骨。她在走廊里哭的时候,陆卫东路过,她忽然叫住他,说:“同志,谢谢你。”陆卫东点点头,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