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陆卫东带着老赵和小刘坐上了去哈尔滨的火车。
从齐齐哈尔到哈尔滨六个多小时,到的时候是下午。他们在车站等了几个钟头,傍晚换上了去上海的火车。这回要坐两天两夜,加上从齐齐哈尔到哈尔滨的时间,路上总共三天两夜。
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上都站着人,连厕所门口都蹲着。小刘年轻,挤到窗边占了个位子,老赵靠着行李打盹,陆卫东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雪原、田野、村庄。过了山海关,窗外的雪就少了。再往南走,田野里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黑黝黝的土地。小刘趴在窗边看,说:“陆科长,上海是不是很暖和?”陆卫东说:“比东北暖和。”小刘说:“你去过上海吗?”陆卫东说:“没有。”
两天两夜的火车,坐得人骨头都散了架。到上海的时候是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车站里人山人海,吵吵嚷嚷的,喇叭里报站的声音被淹没了。三个人拎着包挤出站,站在广场上,看着满街的楼房和电车,都有点发蒙。老赵说:“这地方真大。”小刘说:“比齐齐哈尔大多了。”陆卫东说:“先找个地方住下。”
他们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安顿好之后,陆卫东给李秀芬打了电话。李秀芬住在杨浦区,说晚上下班后可以见面。
下午没事,陆卫东带着老赵和小刘在附近转了转。上海的冬天没有东北冷,但湿乎乎的,风往骨头缝里钻。街上的人穿得花花绿绿的,跟东北的蓝黑灰不一样。小刘看什么都新鲜,东张西望的,差点撞上电线杆子。老赵说:“别看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小刘说:“我头一回来上海。”陆卫东没说话,脑子里想着晚上的事。
晚上七点,他们到了李秀芬家。李秀芬住在杨浦区一条老弄堂里,一间十来平米的小屋,收拾得挺干净。她三十出头,瘦瘦的,脸色发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她男人在厂里上夜班,孩子送到姥姥家了。看见他们来,她有点紧张,倒了水,坐下,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陆卫东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秀芬抬起头,说:“你们找到她了吗?”
陆卫东说:“还没有。我们来,是想了解当时的情况。”
李秀芬的眼眶红了,声音有点抖:“四年了,我一直在想那天晚上的事。我想了四年,越想越害怕。”
陆卫东说:“害怕什么?”
李秀芬说:“害怕那个人还在,害怕他还会害别人。”
陆卫东心里一动,问:“那个人是谁?”
李秀芬沉默了很久,说:“张志强。跟我们一起插队的那个男的。”
陆卫东说:“他跟赵秀英什么关系?”
李秀芬说:“他喜欢秀英。秀英不喜欢他,他一直缠着她。秀英躲着他,他就找各种借口接近她。秀英给家里写信说要回来,也是因为实在受不了了。那天晚上,秀英说要出去走走,我劝她别去,天黑了,又冷。她说没事,就在附近转转。她走了之后,我听见有人敲门。我问谁,没人应。我开门看了一眼,外面没人,但雪地上有一串脚印,往秀英走的方向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后来呢?”陆卫东问。
李秀芬说:“后来秀英没回来。第二天我们去找,没找到。派出所的人也来找,问了我很多话。我说了那串脚印的事,但他们没当回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陆卫东说:“张志强呢?你们问过他吗?”
李秀芬说:“问过。他说他那天晚上在屋里睡觉,哪也没去。跟他住一个屋的人也说他在。可是……”她犹豫了一下,说,“可是那天晚上,我听见有人敲门的时候,张志强的鞋是湿的。第二天早上我看见他的鞋放在灶台边上烤,鞋底上还有泥。那几天没下雪,地上的雪都是干的,只有踩了泥水才会湿。”
陆卫东说:“你当时跟派出所的人说了吗?”
李秀芬说:“说了。他们去找张志强问话,张志强说他白天踩雪弄湿的。派出所的人就没再问了。”
陆卫东点点头,又问:“张志强现在在哪儿?”
李秀芬说:“回城了。听说在南京,具体在哪儿我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