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每个星期六去沈老师那儿学画,回来就趴在炕上画叶子、画花瓣,画得越来越像。老四眼馋,也缠着姐姐教她,老三被她缠得没法,只好从最基础的线条开始教。老四画了几天就坐不住了,说画画没意思,还是追猫好玩。老三巴不得不教她,自己安安静静地画画。
陆卫东每天照常上班,处理些小偷小摸、邻里纠纷的案子。年底了,市局也没啥大案,他乐得清闲,每天准时下班回家。
这天下午,他在办公室整理卷宗,李队长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发黄的材料。
“老陆,你看看这个。”
陆卫东接过来,是一份1973年的卷宗,纸张已经发脆了,边角有些破损。封面上写着:双河农场知青失踪案,1973年11月。
他翻开看了看。1973年冬天,双河农场一个叫赵秀英的女知青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地派出所查了几个月,没查出什么,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卷宗里只有几份走访记录,一份现场勘查报告,寥寥几张照片。
“怎么忽然翻出这个?”陆卫东问。
李队长说:“双河农场那边整理旧档案,发现了这个案子。当时办案的民警早就调走了,材料也不全。他们想重新查,但人手不够,报上来了。局长问咱们能不能接。”
陆卫东翻了翻那份材料,问:“这个赵秀英,是什么人?”
李队长说:“上海来的知青,插队在双河农场。失踪的时候二十一岁。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在上海。”
陆卫东沉默了。他想起王翠花的案子,想起那个圆脸大眼睛的女人,想起她笔记本上写的那些字。一个人没了,就这么没了,连个说法都没有。
“我去看看。”他说。
第二天一早,陆卫东带着老赵和小刘去了双河农场。双河农场在齐齐哈尔北边的甘南县境内,坐车要三个多小时。天阴沉沉的,路上有冰,老赵开得不快。小刘坐在后座,手里翻着那份发黄的卷宗,翻来覆去地看。
“陆科长,这个案子都四年了,还能查出什么?”小刘问。
陆卫东说:“这些只有查了才知道。”
到双河农场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农场很大,有几万亩地,场部在中间,周围是几个分场和连队。他们先去了场部派出所,找了负责这个案子的民警老孙。老孙四十出头,黑瘦,说话慢吞吞的。
“陆科长,这个案子我接手一个月了,查了档案,问了几个老民警,都没什么头绪。”老孙说,“当时办案的人有的调走了,有的退休了,连走访记录都不全。”
陆卫东说:“赵秀英当年插队的那个分场,现在还能找到人吗?”
老孙说:“能。她当年在五分场,那边还有些老职工没走。跟赵秀英一起插队的知青,有的返城了,有的留在当地。我联系了几个,都在。”
陆卫东说:“走,去五分场。”
五分场在场部北边,坐车要二十分钟。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在一片洼地里,跟东北农村常见的村子差不多。雪积了厚厚一层,没人扫,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老孙带着他们找到了当年的生产队长,姓王,六十来岁了,头发花白,背也驼了。王队长坐在炕上,眯着眼睛看他们的证件,半天才说:“赵秀英?记得。上海来的知青,个子不高,瘦瘦的,不爱说话。那年冬天失踪的,找了好几天没找着。”
陆卫东说:“她失踪之前,有什么异常吗?”
王队长想了想,说:“没有。跟平时一样,出工、收工、吃饭、睡觉。她不爱跟人说话,跟别的知青也来往不多。”
陆卫东说:“她跟谁关系比较好?”
王队长说:“有个女的,跟她住一个屋,叫李秀芬,也是上海来的。李秀芬前几年返城了,回上海了。还有个男的,叫张志强,跟她们一批来的,后来也走了。”
陆卫东把这些名字记下来。
他又问:“赵秀英失踪那天,是谁最后看见她的?”
王队长说:“李秀芬。她说那天晚上她们一起吃的饭,然后赵秀英说要出去走走,就再也没回来。”
陆卫东说:“那天晚上下雪了吗?”
王队长想了想,说:“下了。那年冬天雪大,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