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海回齐齐哈尔,又是三天两夜的火车。陆卫东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刻没停。赵秀英那几封信的内容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老赵在旁边打呼噜,小刘趴在小桌板上睡着了。
回到齐齐哈尔后,陆卫东歇了一天。说是歇,其实也没闲着。他把赵秀英案子的所有材料摊在桌上,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李秀芬的证词,赵秀英的信,双河农场老职工的走访记录,当年派出所的调查报告——每一样他都看了不止一遍。
老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材料,说:“南京那边回话了。张志强在南京第二机床厂工作,地址和电话都有。还查到他这些年的情况:1974年返城,安排到厂里当工人,一直干到现在。没结婚,一个人住单身宿舍。厂里的人说他话不多,跟人来往少,下班就回宿舍,也不跟谁串门。”
陆卫东接过来看了看,问:“返城的手续,查了吗?”
老赵说:“查了。1974年春天办的,理由是父母身边无人照顾。手续齐全,没什么问题。”
陆卫东说:“赵秀英是1973年冬天失踪的。他1974年春天就走了。时间太巧了。”
老赵说:“巧是巧,但这也不犯法啊。”
陆卫东点点头。他当然知道不犯法。但一个被指控纠缠女知青的男人,在女知青失踪后几个月就办好了返城手续,从东北回了南京——这中间有没有问题,得当面问清楚。
第二天一早,陆卫东去找李队长,说了去南京的事。李队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去南京,来回车票、住宿,又是一笔开支。这个案子能不能破,谁也不敢保证。但赵秀英的母亲还在苦等,你既然查到这个份上了,就去吧。局长那边我去说。”
陆卫东说:“谢谢李队长。”
李队长摆摆手:“别谢我。把案子破了,就是对得起人家。”
当天下午,陆卫东带着老赵和小刘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从齐齐哈尔到北京要一天一夜,从北京到南京又要一天一夜,加上中转等车,路上得两天多。老赵说:“咱们这几个月,把半个中国都跑遍了。”小刘说:“上海也去了,南京也去了,回去跟媳妇吹牛也有资本了。”老赵说:“你有媳妇了?”小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没有。”老赵笑了。
车厢里照例挤满了人。硬座,木头椅子,坐久了腰疼。
到北京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他们没出站,直接在站里转车。去南京的火车要等到晚上,三个人在候车室里等了四五个钟头。北京站比哈尔滨站还大,人更多,喇叭里报站的声音此起彼伏。老赵买了几张报纸铺在地上,靠着墙眯了一会儿。小刘坐不住,在候车室里转了一圈,回来说:“这车站真大,感觉比上海的车站还要大。”陆卫东说:“北京是首都,当然更大了。”
晚上上了去南京的火车。这回要坐一天一夜。车厢里比上一趟还挤,过道上站着人,座位底下躺着人。小刘好不容易找到个位子,让陆卫东坐,陆卫东让他自己坐,他推来推去,最后老赵说:“别推了,都坐,挤一挤。”三个人挤在两个位子上,腿伸不直,腰也直不起来。
到南京的时候是第三天上午。南京比上海暖和一点,但也是湿冷,风从秦淮河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水腥气。火车站比齐齐哈尔的大,但不如北京的壮观。三个人拎着包挤出站,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安顿好之后,陆卫东给南京第二机床厂打了电话。接电话的人说张志强今天上班,在车间里。陆卫东说有事找他,那边说你们过来吧,到传达室等着。
厂子在城北,坐公共汽车要半个多小时。三个人到的时候,快中午了。厂子很大,门口有传达室,铁门关着,旁边开了一个小门。传达室里坐着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看报纸。陆卫东亮出证件,说明来意。老头放下报纸,拿起电话摇了摇,说了几句,挂了说:“等一会儿,他马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