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这回是连着两声,比刚才更清晰。陆卫东一下子坐直了。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枪声。距离不会超过三百米,就在这条街附近。车上的人还是没有反应,只有几个靠窗的往外看了看,大概是以为谁家放炮仗。
“停车!”陆卫东喊了一声,挤到门口。售票员瞪了他一眼:“还没到站呢。”陆卫东把证件掏出来,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公安,有情况,停车。”售票员愣了一下,拍了拍车门,司机踩了刹车。车还没停稳,陆卫东就跳了下去。
街上的人跟没事一样,该走路的走路,该骑车子的骑车子。他站在路边,四下看了看。这是铁锋区红旗街,两边都是店铺,有副食品商店,有修车铺,有饭馆,还有一家储蓄所。枪声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他刚迈步,就听见有人喊:“杀人了!杀人了!”声音从北边传来,尖利刺耳,是个女人的声音。街上的人一下子停住了,有人往北看,有人往南跑。陆卫东拨开人群,往北跑。跑了不到一百米,看见一家储蓄所门口围了一圈人。门开着,里头有人哭,有人喊。他挤进去,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柜台后面躺着一个人,女的,三十来岁,穿着蓝布褂子,胸口一片血,已经洇开了,还在往外渗。旁边蹲着一个年轻姑娘,浑身发抖,脸上全是血点子,嘴里喊着:“赵姐!赵姐!”没人应。柜台玻璃碎了一块,地上撒着玻璃碴子,还有两枚弹壳,黄铜色的,停在柜台脚边上。
陆卫东蹲下来,摸了摸躺着的女人的脖子。没有脉搏了。他站起来,环顾四周,问:“还有一个伤者呢?不是说打伤了两个吗?”蹲在地上的年轻姑娘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和血,嘴唇哆嗦着说:“小周……小周被送去医院了……隔壁修车铺的老张用三轮车拉走的……她胳膊中了一枪,流了好多血……”
陆卫东说:“老张是什么人?”
姑娘说:“修车的……当过兵……腿有点瘸……他听见枪响跑过来,看见小周倒在地上,就把她抱上三轮车拉走了……”
陆卫东转身跑到隔壁修车铺,铺子开着门,里头没人,地上扔着扳手和螺丝刀,一辆自行车架在架子上,还没修完。门口地上有几滴血,往东边去了。他顺着血迹往前跑了几步,又折回来。门口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穿着军裤,上身是白汗衫,站得笔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陆卫东走过去,问:“当过兵?”
那人说:“是。退伍三年了。”
陆卫东把证件亮给他看:“公安。你帮个忙,去区医院,找到刚才送去的那个受伤的柜员,跟医生说,伤者是枪伤,子弹可能还在里面,让他们准备取弹头。再问问那个伤者,看清凶手什么样了没有。你当过兵,知道轻重,这事交给你了。”
那人点点头,说:“明白。”转身就往区医院跑去。
陆卫东对一个穿蓝褂子的中年人说:“你去派出所报案,就说红旗街储蓄所发生枪击案,有人员伤亡,让他们赶紧来人。”中年人也跑了。
他又对另一个说:“去打电话,叫公安局的人来,快!”
陆卫东转回来,问那个姑娘:“你叫什么?”
姑娘说:“王……王秀英。”
陆卫东说:“几个人?”
王秀英说:“两个……两个人,都蒙着面,戴着棉帽子,看不清脸。穿着蓝衣裳,蓝色的工作服……骑着摩托车……往北边跑了……”
陆卫东说:“你听见几声枪响?”
王秀英说:“三声……先是一声,停了一下,又是两声……赵姐中了一枪,小周中了一枪……还有一枪不知道打哪儿了……”
陆卫东在屋里转了一圈,墙上没有弹孔,柜台上也没有,只有柜台玻璃碎了。他走过去看了看,碎玻璃是砸的,不是枪打的。旁边扔着一把锤子,是柜台上的。那第三枪打哪儿了?地上只有两枚弹壳。他蹲下来,在地上又找了一遍,没有第三枚。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在地上也找了一遍,还是没有。第三枪要么没打响,要么打在了别处,弹壳被带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