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刘富民?”陆卫东问。
“是。”
“龙口人?”
刘富民愣了愣:“是……山东黄县(今龙口)人。”
“哪个公社?”
“下丁家公社。”
陆卫东沉默了几秒。下丁家。他是诸由观镇的,隔着一座山,二十多里地。前世他们在齐齐哈尔相遇,谁也不知道对方是同乡。
“农场断粮几天了?”
刘富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说。”
“七天。”他的声音低下去,“拌着野菜吃糠,扛了三天,实在扛不住了。大伙凑了点粮票和钱,让我出来踅摸踅摸……”
“黑市上买的?”
“不是买的。”刘富民抬起头,“没买着。我人生地不熟,转悠两天没找着门路,钱和粮票一分没动。回来的时候在火车站被扣下了。”
陆卫东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委屈。
“东西呢?”
“在你们那儿。”
陆卫东转身出去,让小魏从物证袋里取出那二十斤粮票和五块钱。全国粮票,新旧不一,有五斤的,有十斤的,有一斤的。钱是两张两块的,一张一块的,皱巴巴的。
他把东西递过去:“拿着。”
刘富民愣住了。
“农场地址写下来,明天一早我让人给场部打电话核实。你说的要是实话,这事儿就结了。”
刘富民还是愣着,没接。
“不想要?”
“想……想!”他猛地伸出手,又缩回去,在棉袄上使劲蹭了蹭,才把那点粮票和钱接过来,攥得死紧,“陆所长,我、我说的都是实话!您不信现在就去打电话!农场有电话,公社总机转三队……”
“行了。”陆卫东打断他,“今晚在这儿待着,明天核实完了再说。”
他转身要走,刘富民在身后突然开口:“陆所长,您……您是龙口人?”
陆卫东没回头。
“我也是龙口的,下丁家的。您是哪儿的?”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诸由观。”陆卫东说。
他走出去,铁门在身后关上。小魏跟上来,满脸不解:“陆所,这……这就完了?不移交了?”
“不移交。”
“那报告……”
陆卫东拍了拍棉袄口袋:“撕了。”
小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卫东回到办公室,炉子里的火彻底灭了。他把那份对折的报告掏出来,展开,看着那半行没写完的字,划了根火柴。
火苗燃起
纸边,卷曲,发黑,最后化成灰烬落在炉灰里。
外面,汽笛又响了一声。又一列火车进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