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不说话了。
陆卫东站起来,对小魏说:“把他关起来,下午我审。”
小魏点点头,把张建国拽起来,往留置室走。张建国走到走廊尽头,回头看了一眼陆卫东,眼神里还是那股不解——这人到底是谁?怎么什么都知道?
陆卫东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办公室的炉子烧得正旺,铁皮炉盖烧得发红,热气一阵一阵往外扑。他站起来,拿起炉钩子捅了捅,又添了两块煤。煤是新煤,黑亮亮的,扔进炉子里很快烧起来,火苗舔着炉壁。
他想起老李头的话——“那些扒手,走路的架势都不一样”。
前世他在嫩江,每年坐火车回家,见多了这种人。那时候他只是个普通乘客,看见了也假装没看见,不敢管,管不了。后来有一年,他亲眼看见一个扒手偷了一个农村妇女的钱包,那妇女抱着孩子,哭得死去活来,说那是给孩子看病的钱。扒手早跑了,没人帮她。
他那时候就想,要是我能管,就好了。
现在他能管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大雪。雪下得很大,整个世界都是白的。远处,火车站的钟楼立在那儿,大钟指着十点半。
有人敲门。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食堂的老赵。老赵五十多岁,胖乎乎的,系着个围裙,手里端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
“陆所长,”老赵笑着说,“听说你早上抓了个小偷?这包子刚出锅,趁热吃。”
陆卫东愣了一下:“你咋知道的?”
“小魏刚才去食堂吃饭时说的。”老赵把搪瓷盆放在桌上,“吃吧,白菜粉条馅的,搁了点油滋啦,香着呢。”
陆卫东看着那两个包子,白白胖胖,冒着热气。他想起早上那两片窝头,想起老四抢着吃窝头的样子,想起王淑芬说“下个月粮票还要减”。
“老赵,”他说,“你拿一个回去,我吃一个就行。”
“那哪行?”老赵摆手,“这是专门给你送来的。陆所长,你来了这一年多,咱们食堂的人看在眼里,你是真干事的人。以前那个所长,三年了,来食堂吃过几回饭?见着咱们爱答不理的。你不一样,见谁都打招呼,跟咱们老百姓一样。”
陆卫东没说话。
老赵把包子放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门关上了。
陆卫东看着那两个包子,站了半天。
然后他坐下来,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包子皮松软,馅儿咸香,油滋啦嚼起来咯吱咯吱响。他慢慢嚼着,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窗外,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