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声先去看外婆。她跟舅舅一起住,舅舅和舅妈晚饭才回来,白日家里只剩一个照顾外婆起居的保姆。
时间在外婆身上的脚印,像踩在湿泥地,又深又乱。
外婆用上了拐杖,腰已经直不起来了。
这两年特殊时期,也很少下楼透气。
老人失去交际圈,就变得异常啰嗦,逮住一个人就一个劲把家里的鸡毛蒜皮倒出来。
舅舅今年投资失败,以为国内会像国外一样渐渐恢复正常秩序,哪知押错了宝,损失了好一笔钱,得重新考虑送表妹出国留学的安排。舅妈因此跟他吵架。
小姨借了一笔钱给舅舅救急,自己的没亏,但效益也下降。她一个离异女人单打独斗,挑起养家重任,压垮了身体,已经吃上了降压药。表弟一直不肯回来帮手,也给她贡献了不少烦恼。
家事像封口胶一样,封住了阿声想要开口借钱的嘴巴。
她只能换下一个目标。
升职加薪的警察叔叔立刻进入她的筛选范围,不出三秒,直接给命中。
之前听舒照语气春风得意,会不会已经面临受贿的考验?
反正阿声要贿赂他。
风水轮流转,节前舒照问她哪天休假,现在轮到她重复问题。
阿声运气不好,问迟了一天,他出差去外地抓人了,没在海城。
舒照直接打来语音电话,问:“怎么了,良心发现想请我吃饭?”
阿声说:“是啊,说了两年。你真是来去匆匆。”
舒照要是一只母鸡,蛋都没孵出来,又离窝了。
舒照说:“谁叫坏人不像老鼠一样,打开笼子就自己钻进来。”
阿声倒希望他能主动进她的套,说:“好不巧。”
舒照说不定在背后骂她虚情假意,停留那么久没见她有动静。
只听他说:“等疫情结束吧,现在单位也不给在外聚餐。还是你想亲自下厨?”
阿声冷笑,“算了吧,现在进出医院可麻烦了。等下上吐下泻。”
舒照:“我下厨也可以。”
普通男女单独同处一室尚且暧昧,他们有过半年的同居时光,若再处于同一屋檐下,指不准激活旧日记忆,一时忘记边界,擦枪走火……
阿声说:“说好我请客,怎么能让你下厨。日后再说吧。”
舒照料定她不会无缘无故邀约,问:“阿声,碰到什么处理不来的事了吗?”
她没犹豫,嗯了一声。
舒照:“跟我说说。”
以前文字版的远程协助请求变成了语音版,阿声求助同一个男人,少了几分别扭。
“我想辞职自己租个柜台卖金,手头还差点,你、能不能先借我一点?”
舒照不知道是上次考虑过她的借钱玩笑,还是手头宽裕,大方地问:“还差多少?”
阿声:“十万。”
舒照:“十万够吗?”
阿声听他一副家长操心小孩生活费的口吻,觉得有点滑稽,又有点感动。
“十万够了,明年这个时候我就能还给你。”
舒照:“不用着急,你先稳定再说。”
阿声:“不行,就明年,也当给我自己设定一个目标,到时没还你就大方催我。”
舒照:“还不上用你来抵债。”
阿声一顿,想骂他,又怕骂跑了爽快的债主。
她只笑了声,“你刚买车,缓得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