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禅双目紧闭,咬唇不语,半天没有做出回应,他当然不想迁都,可任谁都清楚,如今朝内早已人心涣散,就算他不愿动屁股,可又有谁能够抵挡住那些来势汹汹的妖魔大军呢?就如左京所言,连大名鼎鼎的道家六贤都无力对抗妖族,人族的未来又在哪里?大将军秦雨萍与国师邱娴贞一时不在朝内,又有谁能够为他分忧呢。
“陛下!万万不可听信此人妖言!陛下只要坚守到关内援军来到,便能反戈一击,倘若妖军破城,臣愿率全家老小拼死一战,以保陛下周全!主上啊!祖宗基业,来之不易,岂可拱手送于腌臜妖辈!任由它们祸乱九州啊!”
陆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拼了命的磕头,可他身后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他附言半声,任凭这位年过半百的太尉将额头磕的鲜血直流,高冠掉落,白发披散。大殿上却依旧只有哐当哐当的额首顿地声。秦禅面露不忍,几欲张口,可却终究又避开陆雄忿然作色,满是血丝的双眼,因为他知道,选择权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陛下,臣最近在洛京城内听得一民谣,小童唱曰:
西有天启城,东有洛水畔。
倘若兵戈至,神都保平安。
秦禅这才来了精神,连忙睁大了眼睛问何意,左京摇头晃脑继续道。
“天启自然为关中洛京,而洛水则地处洛阳城,左携涧水,右带伊河,东出平原,北入黄河,而神都便是我朝东都洛阳。此童谣正寓意陛下龙兴神都之意。”
左京回首看向身后众人,见无人敢持反对,他大张双臂,纵横排阖,声调激昂。
“洛阳西有函谷天险,东有虎牢之固,北通冀并,南连荆豫,正是上天送于陛下再兴人族血脉之地。关中大地远离中原,又已失秦岭屏障,已成我大秦之软肋,太祖以此为基以历二百九十余栽,传十九帝,臣与司天监夜观天象,三台星中,主星暗淡,客星倍明,此乃不祥之兆,此时陛下正应革故鼎新,改弦更张,行不可为之事!逆转乾坤,转海回天!方能让我大秦千秋万载,国祚永存!”
此番话一出,琉璃宫内这些平日里早就看惯了吴天,左京眼色的趋炎附势之徒马上开始再次叽叽喳喳的议论,好似一群聒噪不止的麻雀让人心生厌烦。
吴天依旧坐在一旁,闭目不言,不动如钟,历来廷议他要做的便是如此,剩下的交给手下人就好,有时候不张口,要比舌吐莲花,咄咄逼人更让人忌惮。
陆雄知道大势已去,但他不想就此妥协,更不想放弃,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家族还是整个秦室的国祚,他都不能亲眼看着这些祸乱朝纲,别有用心的奸佞之徒从幕后一步步走向台前,直到最后彻底吞噬掉整个人族的未来。
“陛下!星象玄理乃是无稽之谈,岂可偏信?臣愿以全家老小性命做保!如若刘老将军一月内守不住渭南,臣甘愿领宗族上下九百八十一口人明典赴死!”
这是陆雄最后的办法了,他很清楚仅凭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撼动吴天这根早已枝繁叶茂的巨树,因为这根大树下盘根错节,其躯干早已渗透蔓延至整个琉璃宫,天启城,甚至吴天已经把手伸向了异域。他要做的只能是尽可能的拖延大秦这只垂垂老矣的华夏巨兽走向湮灭,将鲸落的影响力降低到最小,至少不能让妖族统治这片土地。
“吴爱卿?”
“丞相不知有何高见啊?”
秦禅面对这位铮铮铁骨的太尉犹豫半晌也没办法给出一个让他自己与陆雄都满意的答案,而他最无可奈何的还是这老不死的吴天旁若无人的继续装睡,火烧眉毛下他还能稳如泰山的坐在那,连屁股都不愿意挪动一下。
面对皇帝的询问,吴天只是拱了拱眉头,打了个哈欠,手中的龙首拐杖在地面上敲打了几下,勉强挺起腰,接着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佝偻着背面色如常的走到秦禅的面前,泛黄的眼珠子在一旁依旧俯首扣地的陆雄身上打量了一圈,眉宇间带着几分可怜。
“咳……老臣以为,左大夫虽言之有理,但事态却也没有到迁都避难的地步,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