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陆太尉难道不懂识人之术吗?”
陆雄虎目流转间,马上就看向了自己身旁的小白脸,不用想,这顶撞自己的刺头便是刚消停了一阵子的左京,左京捋了捋下颚几根稀疏的胡须,一张嘴便是阴阳怪气。
“刘开谷乃何人?败军之将,失城陷地之徒也!若非当年他兵败而归,失了萧关,何至于如今妖军能够居高临下,扼守六盘山脉,觊觎关中?!”
满朝上下都知道这位尚书左仆射是吴天的忠实狗腿子,吴天权倾朝野,促使皇帝废除尚书令一职,架空尚书台,自设丞相,独霸朝政,颠倒乾坤,已历三代。
文武百官除非明哲保身,自愿空成闲职,其余都会主动攀搭高枝,心甘情愿给吴天当走狗,只有陆雄不同,他出身显贵,身后是三百年兖州望族陆氏,陆氏历经大秦十九帝,每任家族首领均出任太尉,掌管中枢禁军,说是秦氏龙椅宝座最后一道闸门也不为过。而这样忠于大秦,忠于秦氏帝王家的人是断然不会与吴天这等结党营私的权臣为伍的。
“哼,当年萧关一战,刘老将军披坚执锐,秣马厉兵,与道门天宗仙子合力退敌,拒屠未央百万大军于萧关之外,固原之下。奈何吴筹吴参军在刘老将军昏迷时私自开关迎敌,致使萧关失守,前功尽弃!此非刘老将军之过!乃是监军误国所致!”
陆雄一想到这就气的牙根痒痒,萧关一役,大秦损失惨重,精锐尽丧,更继雍凉二州后丢失了西线最为宝贵的战略屏障,自此关中门户大开,再也无险可守。而这狗东西居然还把责任丢给刘开谷,吴筹乃是吴天兄长,当年到底是因何而失关恐怕都内有蹊跷,奈何这吴天权势熏天,吴筹只是被降了官职,依旧锦衣玉食享受着,战败之罪却是只字不提。
“哦?当年吴监军乃是圣上亲自派遣,太尉难不成是想说……”
“咳……”
一声干咳打断了左京的话,吴天拄着拐杖依旧闭目不言,秦禅也只是干笑连连,毕竟不管怎么说,吴筹确实是当初经过了他这位皇帝的同意才前往军前监军,而现如今再提那些陈年烂账也无济于事,怎样退敌才是首要任务。
见皇帝面露苦色,陆雄也是心力憔悴,他无意于与这些吴党在庙堂之上如三岁孩童一般斗嘴,奈何这满朝文武却个个明哲保身,无一人敢站出直面国难,想那刘开谷,年近六旬,一生戎马,三度血战妖族,却最终依旧被朝内排挤,还被扣上了个失地陷关的罪名,最为可悲的则是这位坐在龙椅上的大秦皇帝居然连一句公道话都说不出口,忠肝义胆?保家卫国?多么可悲的笑话。
“那依左爱卿之言,如今为之奈何啊?”
秦禅有时候觉得自己这个皇上当得真够窝囊的,他在心里赞同陆雄的建议,他也曾经幻想自己能够和太祖,武帝一样扫清寰宇,匡扶人族江山,可他已经四十有九,早已不是而立,不惑之年。却至今未走出这天启城一步,他怕自己只要走出去,身后这张龙椅就不再属于自己。他曾经试图利用道门的力量来平衡朝内吴党,可轩辕山的战败,剑宗的失踪,萧关的沦陷,天人二宗的离去还有诸子百家选择作壁上观的态度,这都让他这位势单力薄的孤寡皇帝身边再也没有能够与吴天抗衡的力量。
在这洛京城中,在这琉璃宫旁,相权终于凌驾于君权之上,秦禅已经无法再下达完全契合自己想法的圣旨,就像他明明知道国家动荡不安,四面环敌的真实情况却只能每天对着尚书台发来的虚假奏议傻乎乎的点头称赞一样。
“臣以为,如今的办法只有一个。”
大殿上每一双眼睛,包括那些低三下四的小黄门与摇着扇子的宫女都看向了左京,他第一眼没有回应龙椅上皇帝炙热的眼神,而是侧目瞥向了一旁一副昏昏欲睡模样的吴天,老狐狸的手指头在拐杖上带着节奏敲击着,在空旷的琉璃宫中发出“嗒嗒嗒”的轻响,几根灰白的发丝从高冠的缝隙中滑落,顺着满是斑点的粗糙老脸飘至地面,如银针坠地,飘然无息,却能引得所有人心跳加速,汗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