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必忧虑,秦将军虽不在朝中,但幽并二州兵将均为秦将军训练,战力不俗,胡人性贪,此来必是和以往一般贪图钱财,陛下只需使人送些钱粮绢帛,休书一封,以示友好,胡人自退。”
一旁躬身进言的是尚书仆射左京,此人虽生得仪表堂堂,星眸如炬,但却出身卑微,久久不得志,后被吴天赏识提携,从地方一路高升,早就成为了吴天的左膀右臂,往往在廷议时充当吴党的先锋官,吴天的手中剑。
陆雄身为大秦太尉,更兼兖州陆氏的士族领袖,自然是看不上这种布衣出身且毫无能力建树,只会趋炎附势的家伙,他冷笑一声,已是面露厌恶之色,甩袍硬声道。
“陛下,鲜卑人此次率军南下恐非以往可比,臣听闻陇西的妖……”
他这边嘴巴还没闭上,又是一连串加急的战报声已经从宫外一人接一人由远而近,这一次不是北境,而是大秦的命脉所在,陇西!
“渭南急报!渭南急报!妖族大军出萧关,过渭水,妖军如潮水不断,不计其数!连……连那天上都……”
“快说!”
陆雄虎躯一震,喉咙口都涩的发痛,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那就是大秦最不愿意看到的两线作战又一次上演,而上一次有秦雨萍坐镇江南,痛击倭寇,可如今呢……
“陛下!妖雾弥漫,妖气冲天,从雍凉至六盘山,再到渭水,漫天都是红色啊,比血都要红啊!陛下!”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三十四年前,十七年前,每一次妖族扣关东出,天穹都会被血色笼罩。这是因为妖魔屠杀人族后会吸食人族的精血,这些残忍的妖魔往往因为喜欢品尝新鲜活人的精血,等人彻底断气后便不会再采食,而尸体残余的精血因无法回流亡者体内便会随气流升腾至天穹,最终化为漫天的血雾遮天蔽日,如云朵随风向东飘荡,终日不散。一遇风雨,便形成血水,瓢泼而下,惨状骇人无比,宛如人间炼狱。
妖族历次东进,掠过之处,百姓无一生还,这些行尸走肉与那些胡人一样,走到哪里抢到哪里,抢到哪里便会屠光哪里。而胡人为的是金钱与土地,它们则是单纯为了饱腹。
“陛下……自张掖至洛京,一千一百余里,已再无一座村落,一个活人啊……”
秦禅听到了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声,他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自若,自己是大秦天子,人族的象征,绝对不能有丝毫的动摇……
一个活人都没有了……自大将军楚子阳兵败轩辕山,妖族已割据雍凉二州数十年之久,他心里其实早已清楚那片土地该是怎样的惨状,可当他亲耳听到自己的子民早已化为血雨,洒在这上千里的帝国土地上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惊肉跳,舌挢不下,但更多的则是愧疚与无奈。
“这……众爱卿,可有高见啊……”
人族的皇帝哆哆嗦嗦的坐在龙椅上,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四下打量着满朝文武,可这些往日里只会夸夸其谈,满嘴阿谀奉承,粉饰太平的迂腐之辈却只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议,没有一个敢直视自己。
“各位爱卿……各位爱卿……妖族扣边,已临渭水,该如何是好啊!”
陆雄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不屑于与这群无能鼠辈当庭议事,可也不能亲眼看着大秦一步步走向毁灭,他用力的一跺脚,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大殿上终于安静了三分,他又瞥了一眼一直坐在那里装死的吴老狗,后者依旧闭目养神,不动声色,要不是那两根弯曲的鼻毛还在鼻孔下面晃荡,恐怕都以为这老家伙睡着了呢。
“陛下,胡人南下恐怕正是受妖族所邀,北为佯攻,实则是为了策应妖族东出,如今刘老将军正镇守渭南,妖军一时无法攻进关中,陛下应马上拟勤王诏令,号令各节度使率军赴洛勤王。同时督促幽并二州抓紧修建防御工事,严防死守,臣料定鲜卑人不会逞强攻坚。只要诸路勤王大军赶到,陛下亲临渭南,鼓舞士气,反戈一击,则妖军必败!胡人多仰仗骑兵,屯兵于坚城之下,乃取败之道也,不久自退。东北两线危机即可化解。”
秦禅听完频频点头,他虽不懂得什么韬略战机,但也懂得主次矛盾的道理,况且刘开谷骁勇善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