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美好的梦境总有醒来的一刻，再温柔的相拥总有分开的时候。
当启正醒来时，他突然觉得外面的日光是如此残忍。
提着公文包，他又出现在之君的办公室。
“哟！咱们的大专家启正同志来了。让我猜猜，昨天是不是又吃闭门羹了。”虽然启正没有告诉自己结果，之君似乎早已预料到。
“天下乌鸦一般黑！没想到医疗系统也是如此。”启正摇了摇头，言语满是气愤。
之君又露出他那标志性笑眯眯的表情，拍拍启正的肩膀，“兄弟，那这个项目，按照咱们的约定，后面按我的思路来。”
“首先，我给梁总分析一下，为啥天下乌鸦一般黑。”之前启正对之君所谓“市场运作”嗤之以鼻，可如今也不得不乖乖听讲。
之君先给启正抛出几个问题：“首先，我给你三个问题。第一个，2000万的预算，这么大的项目，至少得到谁那里决策。第二个，这么大的项目，一般设计院是做不了的，你看看谁有资质。第三个，之前我们分析过，2000万里面厂家货物成本才800万，他又是怎么做到2000万预算的呢？”
“南方人民医院作为咱们市最大的三甲医院。他的一举一动一定是卫健委，甚至分管副市长关心的。我觉着，2000万预算，卫健委那里一定知道，副市长那儿肯定也汇报过。”
“我看过设计方案，里面的系统非常多，基本把三四年前的弱电智能化全部否定了。而且还要建一个指挥大厅，美其名曰疫情防控作战指挥中心。这么多系统，资质来说，省内就只有省建筑规划设计院能做了。”
“硬件的货物部分，的确有溢价。但更主要的是，方案给医院搭建智慧医院中台，要业务上云，管理上云，软件费用一折算，一下子把预算给做大了。”
启正娓娓道来，针对这些问题，他早已做过功课分析。连之君也连连点头，“很好，很好！看来梁总不是笨，而是没开窍啊！”
“不过我也有三个疑点，这个项目不正常。”启正打开了话匣子，便准备倾诉到底，“第一，这么大的项目，理论上一定在医院，市卫健委的年度重点工作里。可是目前没有任何官方报道提到过，要不是我们拿到了方案，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事儿。第二，这个方案太粗糙了，全篇都在说之前的系统不行，要推倒重来，没有做过细致调研，感觉就是说换就得换，这不是省院的水平。”
启正喝了口水，继续说他的疑惑，“第三点，我在网上看到，省卫健委正在统筹全省公立医院上省里的医疗云，这样一些公共需求就能直接云上调取，不用自己建。这样下来，跟这个方案重复建设了。”
“妙啊！妙啊！”之君都忍不住鼓起了掌，“你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我来讲讲我的猜想。仅仅是猜想啊！绝对不是现实！”
“第一点，现在正是疫情期间。国家投资给各个医院进行升级改造，防控病毒，因此预算高点也问题不大。但民众怨气很大，所以他们得低调，把钱花出去，不要牵扯舆论压力，更不想在后面验收遇到麻烦。”
“第二点，很可能他们只是借了省院的壳，随便找几个人东拼西凑的方案。省院的设计费不便宜，这样又能省下来不少钱。”
“第三点，正是因为你说的原因，所以他们着急要把项目先做了。至于好不好用不重要，因为马上就能接入省平台，他们的东西顺理成章下线了嘛。”
一席话下来，把启正说的目瞪口呆， 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但又觉得一切严丝合缝，像是有人在恰好的地方，恰好的时间，遵守恰好的规则，严密操控这一切。
愣了好一会儿，启正才蹦出一句话：“还能这么玩儿？”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啊！”之君直到今天，才第一次觉得自己说服了启正。
“这么好的东西，之前咋都不跟我说”启正嗔怪道。
这句话可把之君逗乐了：“兄弟，这你可冤枉我了。我多少次想跟你说，你都不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