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一言不发,手指却很轻微的动了动。
我抓紧妈妈的手腕,强忍着泪:“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每次看到您我就跟吃了药一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妈妈的,您打我吧,像以前那样打我一顿,您别不说话好么……”
真的丢人,上来之前我还捣鼓着要硬气一点,现在快控制不住眼泪了。
妈妈吐出重重的一口气:“是我跟你姐姐太放纵你了。”
“不是您的错,是我的错,妈妈,我……”
“现在去纠结谁对谁错有什么用呢……”妈妈打断我站起身,抽出被我抓住的手腕,那张掉地上的兑换券像无人认领的废纸。
“你要喜欢跪那就跪着,我不会打你,也不会管你了。”
……晚饭过后,我没有跟妈妈独处的机会,外公带我到天台给我讲解天文知识,和一些天文望远镜的组装原理,谈起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我借题发挥实际是另有所指的想请教妈妈怎么办。
外公情商很高的人,明白我话里有话,对我说什么“理论上时间可以加速,可以暂停甚至可以倒流,但物理规律上时间是恒定的,所以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了,它没办法被人为改变,顺其自然。”
我清晰记得外公说的每一个字,但就听懂了一句顺其自然,只好干点头……第二天,阳光毒辣,田地的燕子却飞得很低,有些早早栖息在院子屋檐下,有的沿马路边飞行。
听外公说,这是要下大雨的前兆,不过我拿手机查天气预报说是晴天。
可能潜意识里面很害怕再听到妈妈说不管我的话,可能是想试试外公说的顺其自然,又或者无计可施摆烂了,总之,白天和妈妈碰面我也不主动搭话,气氛微妙。
夜晚,外公引进闽粤地区的民俗活动,叫什么“游神”,活动具体是将庙堂里的神像请出来,然后挨家挨户巡视一遍,旨在酬神消灾。
虽是预演,但外公很重视,白天就组织好了人数,一律不让开路灯。
我尊重传统却真没兴趣,一个人躲在天台把玩我的天文望远镜器材,大约9点时候,鼓吹喧阗的游神大队经过院外,由于街道没开路灯,家家户户也都配合只用座灯点蜡烛,高处看游神大队是漆黑中一束零散又聚集的长灯,绵延近百米,颇似元宵游灯会的场景。
大队前头有几个人在院子围栏外舞狮,太吵了,我想拍天文星空图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结果,便下楼凑凑热闹。
外公外婆在最前面,妈妈站不远的佛龛佛轿子前,双手合十,诚心祈福的样子,应该是在给国外的姐姐求保佑。
我快步想去妈妈那边,腹部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低头看,见到一个不到我胸膛位置的小女孩,大眼睛水灵灵的,小圆脸蛋和沈老师的侄女有点像,正仰脸看着我。
“对不起,没撞疼你吧?”我轻轻摸摸小女孩的额头。
小女孩张着小嘴却不说话,还是呆萌的看我,我寻思是不是给人家小姑娘撞出内伤来了。
“哥哥~……”小女孩莫名其妙叫我一声,她声音很细,也许是游神舞狮的声响太大:“你好好看~”
“啊?”
我大惊,正想着不会是什么失散多年的妹妹找上门之类的,小女孩稚朴的看看我,时不时转头看像征求谁的意见,顺着她回头的方向,我看见那边有个妇女冲小女孩微微笑,猜是小女孩的妈妈,心里松了口气。
我笑笑问:“怎么啦?”
舞狮和鼓乐的声响实在吵,我不确定小女孩听到我说话没有,她又仰起粉脸看我好半会,然后羞涩涩的转头,看到中年妇女冲她颔首,她才回头对着我,却垂着大眼珠子,两只小手攥着一盏小花灯。
这也是游神民俗中的一部分,参加游神的人,各户至少会有一个人拿花灯,花灯上写下祈愿,结束之后到庙堂挂到特定的地方,或者可以跟同乡的人交换花灯,大致是愿有所寄,心意相互传承。
听外婆昨天说的,其实我不太理解迷信的东西。
我指了指自己:“是要给我?”
“嗯~”小女孩纤声应答,提起小花灯道:“因为哥哥长得好好看啊……”该说不说,最近老被人夸长得帅都听腻了,不过从小女孩嘴里出来的,听着心情真会变好,嗷嗷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