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三娘又解释道:“这是我从银环手托的那尊金刚像上拓印下来的。银环死前,拼尽了最后的余力,用大拇指的指甲在金刚像上刻出了这两道痕迹。你看第二道线中心的那点小印记,银环多半是想刻下去,但终究耗尽了力气,因而未刻到底。”
徐采嫣看着银环夫人留下的死前讯息,怔怔出了神。
她想起儿时,二姨百里艳娇伤痕累累的回到百里镇,肚皮上绷带缠了好几圈,鲜红的血不断自被剖开的肚皮内往外渗,将绷带染得血红一片。
徐采嫣那时还年幼,无法理解百里艳娇的遭遇,吓得躲在屋里不敢见面。
但徐采嫣犹记得,百里艳娇当时拖回了一套被劈为两半的重铠。
在梦中,这套铠甲被称之为——鬼神肉铠。
鬼神肉铠内衬为寒铁铸造,残甲一直由徐家看管。
可不知何时,这身铠甲从徐采嫣的记忆中消失了——或许是无人在意这套破烂的铠甲,或许是这套铠甲的过往过于血腥,纵然它某天消失了,也压根无人在意。
“怎么会……”徐采嫣的身子发着抖,豆大的泪水自眼眶滴落,“为什么会是如此……”
见徐采嫣咋咋呼呼,谢宝鹃关切道:“阿嫣,你怎么了?”
“嗯……”徐采嫣摇摇头,道,“没事,就是肚脐眼子的伤口又疼了。爹,过会儿能替我看看伤势吗?”
徐行关心女儿的身子骨,忙问有何异样与不适。徐采嫣随口答了几句,满面愁容的离开了。
屋里,徐采嫣抚摸着自己的银枪“长白书雪”,回忆自儿时至今的种种过往,不禁泣不成声。她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嚎不已,任泪流成河。
徐行踏入屋内,见女儿哭得伤心欲绝,急切的问道:“阿嫣,你怎么了?”
“爹……”徐采嫣一口气忍下了眼泪,回头望去,“为何是你?”
“我?”徐行满脸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徐采嫣抓起长白书雪,质问:“为何要杀了娘,杀了二姨……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徐行一怔,不发一言。
“当年黄备地处偏远,不可能一天之内收到霍燕娘报信再转告陈瑞,因此内鬼多半另有其人。而当时知道二姨一行的行踪,又能及时通风报信之人,如今仅两人还活着。”徐采嫣双眼通红,愤怒的望着徐行,“颜姨当年险些一死。而你,置身事外。”
徐行摇摇头,缓缓解开手上的绷带。只见其手腕上有一大块乌黑的淤青,似枯木般瘆人。
“龙胆五津散不愧为世间奇毒。”
徐行捏紧拳头,只见黑色淤青上青筋毕露,似枯藤缠绕着手腕,继续说道:“枉我费劲心机,以童女体内五行之气压制毒效,也只能将之控制在手腕之上。”
“天狗案也是你……”徐采嫣神色动摇,不禁退了一步。
“呵呵!若不是银环多此一举,镇上这些童女也不必死。”徐行翻转手腕,语气冷淡中漏着一丝兴奋,“塞翁失马,焉知祸福。也多亏了银环这多此一举,龙胆五津散的毒性与童女精气混合,竟在我丹田中循循不绝,反倒令我功力大增。”
“这……这毒伤便是银环夫人的殊死一搏了么?”徐采嫣小心翼翼的望着徐行,不可置信眼前人竟是自己熟悉的父亲,“如此看来……妙秀庵中的寒铁甲碎片,是由鬼神铠重铸而成的。而银环夫人在金刚像上想刻的,恐怕是个‘徐’字。爹,我没猜错吧?”
“阿嫣,打小你便聪慧过人。呵呵,倘若银环不追根刨底,我还能留她一命。”徐行摇起头,淡淡答道,“她无足轻重。就像宗道仁、李叶霞、艾师后之类的鼠辈,无足轻重。”
徐采嫣想起当时与宗道仁殊死一搏,宗道仁逃生暗道忽然爆炸,这多半也是徐行所为。
徐采嫣又想起了母亲百里艳香,终于按捺不住心中愤怒,大喝:“那我娘呢?二十多年的夫妻手足之情,你竟能忍心杀她!”
“你娘,呵呵……那骚婊子在外头有好几个相好的,你可不知道吧?”徐行似是诉说旁人的故事般无所谓,又道,“她水性杨花,我早想送她见阎王了。正巧,那天她撞见你二姨被杀,她时运不济,天注定的,是活该。”
“你胡说!”徐采嫣浑身肌肉都在打颤,“爹……你为何会变成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