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顺着萧禹略显湿润的发梢滑落,带走了沐浴后残存的最后一丝暖意。他刚换上一身干净的、略显陈旧的衣物,从临时充当浴室的简陋隔间里走出来,就看到苏星澜正蹲在院角的压水井旁,就着屋檐下汇聚的雨水,费力地搓洗着几件他自己的、沾满泥污的旧衣服。
昏黄摇曳的油灯光晕下,她挽起了袖子,露出两截白皙纤细的手臂,在冰冷的水中浸泡得有些发红。水花偶尔溅起,打湿了她额前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皮肤上。这与他记忆中荧幕上那个光鲜亮丽、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相去甚远。
听到脚步声,苏星澜抬起头,看到是萧禹,她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慌乱,像是做坏事被撞见的孩子。她放下手中的衣物,有些局促地站起身,双手在身侧擦了擦,目光游移了一下,才最终落在萧禹手中拿着的、刚刚换下来的那套脏衣服上。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微不可察的羞涩:
“你…你换下来的衣服,给我吧,我…我一起洗了。”
萧禹确实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位曾经的顶流明星,会主动做这种事情。他的目光在她被井水冰得发红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依旧平淡,但似乎比平时缓和了半分: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
苏星澜却像是鼓起了勇气,抬起头,目光虽然还有些闪烁,但语气坚持:
“不麻烦的…反正,反正我也要洗…顺手的事情。”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几乎要淹没在雨声里,“你…你刚才战斗,辛苦了。”
这句话里带着一丝生涩的、试图表达关心的意味。
萧禹看着她明明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强装镇定的模样,没再坚持。他将手中的脏衣服递了过去。
“有劳。”
苏星澜接过衣服,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萧禹的手,她像被微弱的电流刺到般,迅速缩回手,耳根悄悄染上一抹绯红。她低低地“嗯”了一声,立刻转身重新蹲回井边,将脸埋低,假装专注于搓洗衣物,不敢再看他。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温岚派来传信的人到了,声音隔着雨幕传来:
“萧禹大人,温岚首领请您速去村口一趟,有紧急情况!”
萧禹眼神一凝,瞬间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他看了一眼蹲在井边、背影显得有些单薄的苏星澜,简短交代道:
“我出去一趟,你看好家。”
“好…你,你小心点。”苏星澜抬起头,下意识地回了一句,眼中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羞涩和些许担忧。
萧禹不再多言,对来人点了点头,便转身再次踏入了茫茫雨夜之中,辟邪紧跟在他身后,身影很快被密集的雨帘吞没。
苏星澜听着远去的脚步声,看着手中属于萧禹的、还带着些许体温和皂角清气的衣物,心中五味杂陈,有羞涩,有忐忑,她用力搓洗着衣服,仿佛想借此平复自己有些纷乱的心绪。
还未走近,那副景象便已撞入眼帘。
几十个如同从泥水里捞出来的人影,密密麻麻地挤在村口那道简陋的防线之外。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们苍白惊恐的脸庞,单薄破烂的衣物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无法带来丝毫暖意。他们像一群被惊散的羔羊,在风雨中瑟瑟发抖,眼神空洞而茫然,夹杂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尚未散去的极致恐惧。几个孩子被大人死死搂在怀里,连哭声都微弱得如同猫叫,仿佛连哭泣的力气都已耗尽。守夜人紧握着武器,警惕地拦在前面,不允许他们再靠近一步。
温岚、赵岩、谢文峰已经先到了。四人站在村口一处稍能避雨的屋檐下。
“我刚用塔罗牌进行了占卜,”温岚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些人身上,没有‘诡’的气息,是人类。”
赵岩看着雨中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尤其是那几个孩子,敦厚的脸上露出不忍:“他娘的,这鬼世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都是些可怜人。”
谢文峰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淡漠:“多几十张嘴吃饭而已,温姐你决定就好。”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难民,像是在评估一堆无用的杂物。
萧禹的视线平静地掠过那一张张绝望麻木的脸,最后也只是淡淡吐出三个字:“我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