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雹子如同上天倾泻的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锈蚀的车顶、龟裂的柏油路面和残破的屋檐上,溅起细碎冰冷的水雾。每一颗雹子都有孩童拳头大小,落地的闷响与撞击金属的刺耳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
赵岩那双堪比岩石的拳头死死攥紧,粗壮的手臂上青筋如虬龙般凸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发难。温岚不自觉地靠近萧禹半步,指尖在宽大的袖口中紧紧扣住那几张冰凉坚硬的卡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车队里所有幸存者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沉甸甸地压在萧禹挺直的脊背上,那里面混杂着近乎麻木的恐惧、对生存的渴望,以及一丝微弱的、寄托于他身上的依赖。
对面,袁天风身后的几人姿态各异,却都透着一股嗜血的气息。
柳如烟依旧巧笑嫣然,仿佛眼前的对峙只是一场游戏,但她缠绕着衣角的纤细手指却泄露了内心的盘算;李野面无表情,像一尊冰冷的石雕,然而天空中那只神骏的金鹰却猛然降低了盘旋的高度,锐利的目光锁定下方,双爪微微蜷缩,蓄势待发.
最令人不适的是周儒,他咧开几乎延伸到耳根的嘴巴,露出参差不齐的森白牙齿,猩红的舌尖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舔过干裂起皮的嘴唇,他那双带着不正常血色的眼睛,像两盏摇曳的鬼火,饥渴地在萧禹车队那些面黄肌瘦的普通幸存者身上逡巡。被他目光扫过的人,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顿时脸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几乎要瘫软在冰冷的泥水里。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在冰雹砸落的喧嚣衬托下,反而显得更加沉重,仿佛空气都凝固成了冰块。
萧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深冬结冰的湖面,听不出丝毫波澜:“既然袁队长说是误会,那就是误会吧。”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无形的冰锥,淡淡扫过状若疯狂的周儒,“不过,还请你的队员以后,管好自己的嘴巴。别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下一次,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讲究先礼后兵。”
他话音落下,那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气氛,似乎微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丝。
袁天风眼底精光一闪,如同狐狸发现了猎物的破绽,脸上瞬间堆起更加热情爽朗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我就知道萧队长是心胸宽广、明事理之人!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哈哈,这鬼天气,真是要命,赶紧进镇子避避吧,我这些马和弟兄们都快扛不住了。”
他话音未落,一颗尤其硕大的冰雹带着凄厉的风声,“砰”地一声闷响,狠狠砸在一匹最为神骏的黑色高头大马的脊背上。那马吃痛地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痛苦而短促的嘶鸣,碗口大的马蹄在空中慌乱地蹬踏。
然而,李野只是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扫过去,那匹躁动的骏马竟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强忍着剧痛,迅速恢复了安静,与其他默默忍受着冰雹砸击的马匹一样,纹丝不动。
而那些牵着马的普通幸存者,更是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出,只是默默地将头垂得更低,蜷缩着身体,任由坚硬的冰雹无情地砸在他们早已破烂、无法蔽体的单薄衣衫上,留下片片青紫。
萧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两支车队保持着足以瞬间发起攻击或防御的警惕距离,一左一右,如同两道汇入不同河道的浊流,驶入了破败不堪、死气沉沉的长桥镇。那条曾经车水马龙、如今遍布瓦砾、废弃车辆和森白骸骨的国道,如同一条腐烂的巨蟒尸体,将小镇僵硬地分为南北两半。
萧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北侧几栋相对联排的矮楼,而袁天风则自然占据了南侧一栋看起来最为完整、曾是小镇旅馆的二层楼房。
隔着宽阔的、如同天堑般的国道,以及其间密密麻麻的障碍物,袁天风运足了气,扬声喊道,声音在冰雹持续不断的砸落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变形:“萧队长!这冰雹来得急,去得也快!我看再有个把钟头就该停了!到时候,咱们就在这路中间,清块地方出来,办个小交易会,互通有无,如何?这鬼世道,多份资源就多条活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