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拓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生疼。他垂着左臂,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地上聚成一小滩暗红。手臂上的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皮肉外翻,血浸透了整只袖子,布料贴在皮肤上,又湿又重。他知道这条胳膊要是再不处理,可能就真的废了——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右手还握着那把匕首,刀刃已经卷了,上面沾着黑色的腐液和人偶的碎屑。刚才他割开最后一具人偶脖颈连接缝的时候,刀尖卡在了骨缝里,他用力才拔出来,刀刃就这样卷了边。
地上躺着两具不再动弹的符文人偶,但还有四具围着他们。那些人偶脸上刻满发光的符文,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暗红色的光,它们不紧不慢地缩小包围圈,甲胄摩擦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李壮靠在越野车的轮胎上,左手捂着眼睛——他的左眼现在只剩一个血窟窿,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右眼还睁着,但眼神已经有些涣散。肚子上的伤口更严重,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肠子隐约可见,他用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可血还是止不住,把他的裤子和身下的地面都染红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每一次呼吸都很费力。
江柔坐在他旁边,背靠着车门。她的左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着,显然是骨折了,软软地耷拉在身侧。右腿上的伤更吓人——大腿外侧被撕掉了一大块肉,伤口边缘参差不齐,深可见骨,血已经把整条裤腿浸透,变成了暗红色。她咬着嘴唇,咬得出血了,但没发出一声呻吟。
三人都没说话。
张拓用还能动的右手撑着膝盖,慢慢直起身。他看着围上来的三具人偶,又看了看李壮和江柔。
李壮注意到他的目光,咧了咧嘴,想笑,但只扯出一个扭曲的表情。他松开捂着肚子的手,那只手已经被血染红,他颤巍巍地伸向腰间——那里还别着一把短刀,是从死人身上捡的,刀刃都锈了。
“还……还能打。”他哑着嗓子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江柔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动身体,把自己挪到李壮前面。她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人偶,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张拓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看着他们眼里的光。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逃亡的路上,那个时候,王老师还没觉醒序列,他们都活得无比艰难,但她还是和他们说,如果有一天遇到绝境,不要放弃希望,要相信身边还有人。
那时候他们都笑了,觉得老师太理想主义。
现在他们笑不出来了。
张拓握紧了卷刃的匕首,指节发白。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每动一下都疼得他想吸冷气,但他没停。他一步步走到两人前面,挡在他们和那些人偶之间。
“今天,”他开口,声音很哑,但很稳,“必须救出王老师。”
李壮喘着气,血从肚子上的伤口一股一股往外冒。他点点头:“大不了……把命还给她。”
江柔没说话,只是把身体又往前挪了挪,和张拓并排。
沉重的、有节奏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止一个人。
张拓的心沉了下去。
林沐阳带着两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符文重甲,手里拎着那把几乎和他一样高的大剑。身后跟着两个序列者——瘦高,脸上有道疤的老吴;矮壮,手里提着砍刀,一身黑皮的黑狗。
三人停在了距离张拓他们十米远的地方。
林沐阳的目光扫过战场,扫过地上两具不再动弹的符文人偶,扫过浑身是伤的张拓三人,最后落在张拓脸上。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玩味和讥诮的笑。
“我当是谁呢。”林沐阳开口,声音拉得很长,像在品尝每个字,“原来是王老师的三个好学生啊。”
他往前走了几步,大剑拖在地上,剑尖刮过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张拓,李壮,江柔。”
他一个一个点名,眼睛在三人脸上来回移动,“你们还真是能活啊,镇子里那么辛苦的劳作,那么危险的外出搜寻物资,居然都没让你们死掉。”
他在距离张拓五米的地方停下,歪着头,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