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的手指再次掐动,十指在胸前翻飞如蝶。那些手势比刚才布阵时更加复杂,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地底深处那些看不见的符文。他的嘴唇翕动,念诵着另一段咒语,那咒语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又像是从远古时代飘来的余音。
地面上的火焰在一瞬间熄灭了。不是慢慢熄灭,是瞬间消失,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那些金紫色的火海、那些在树干上跳跃的火舌、那些在空气中蔓延的热浪,全部在同一时刻消散得无影无踪。焦黑的土地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还弥漫着灼热的气息,但火焰已经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地底深处透出的金光。
那光芒从土壤的缝隙中渗出来,从岩石的裂纹中透出来,从那些被树根翻动过的泥土中涌出来。它不是火焰,没有温度,却比火焰更加耀眼。那些金光在地底交织、缠绕、凝聚,化作一张巨大的网。网的网格很密,每一根网线都有手指粗细,上面燃烧着金色的火焰——不是普通火焰,是专门克制树妖的净世之火。网线表面还附着着一层无形的刀气,那些刀气锋利无比,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是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刃在振动。
那是天火焚妖阵的第二重——地网。专门用来防止树妖凝结种子逃跑。树妖最擅长的就是在本体被毁时凝结种子,钻入地底逃遁,然后找机会重新扎根、卷土重来。天火焚妖阵的设计者早就料到了这一手,所以在地下也布下了天罗地网。那些金色的网线从地下深处升起,把整片土地都封锁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东西能钻出去。
诡建木的幼苗在地底深处拼命挣扎。它感觉到了那些金色的网线正在向它收缩,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合拢。它的根系疯狂地往更深处钻,但那些网线比它更快。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它的去路全部封死。它的树干在岩石缝隙中扭曲、挤压、变形,试图找到一条出路。但每一条路都被金网堵住了。
那些网线开始收紧。它们缠绕上幼苗的根系,那些金色的火焰在根系上燃烧,把那些细小的须根烧焦、炭化、崩裂。那些刀气切割着幼苗的树皮,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细密的伤痕,翠绿色的汁液从伤痕中渗出,在网线上蒸发,冒出一缕缕青烟。
幼苗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那尖叫不是声音,是精神层面的波动,直接刺入萧禹的意识深处。那声波里满是痛苦、愤怒、恐惧,还有一丝不甘。它在挣扎,在反抗,在用尽最后的力量试图挣脱。但那些网线越收越紧,越缠越密,把它从地底深处一点一点往上拖。
地面开始隆起。那些泥土在幼苗的挣扎中被翻起,那些岩石在幼苗的冲撞中碎裂。一道翠绿色的光芒从地底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近。然后,那棵幼苗从泥土中冲了出来。它被金网裹得严严实实,像是一条被渔网缠住的鱼,在半空中拼命扭动。那些网线勒进它的树皮,金色的火焰在它身上燃烧,无形的刀气在它表面切割。它周身的护罩在金网的压迫下明灭不定,像是暴风雨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幼苗的光罩在消磨。那些翠绿色的光芒在金网的侵蚀下不断变淡,从翠绿变成淡绿,从淡绿变成灰白。那些护罩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那些裂纹在网线的压迫下不断扩大,像是一面被砸碎的镜子。它尝试了很多种手段想要冲出去。它用根系去撕扯网线,那些根系在金色的火焰中烧焦、断裂、脱落。它用树干去撞击网线,那些树干在刀气的切割下伤痕累累,汁液四溅。它用仅剩的精神力去冲击金网的符文,那些符文纹丝不动。它甚至试图再次凝结种子,从自己的身体中再分出一棵更小的幼苗,但它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根本做不到。
萧禹没有看它。
那些银白色的光柱还在旋转,那个裂缝还在愈合。三百六十五个阵脚同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那些光芒在天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符文。那符文不是静止的,它在旋转,在变化,在不断地自我完善。每一次旋转,它都变得更亮;每一次变化,它都变得更加复杂;每一次自我完善,它都变得更加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