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运转之后,萧禹反而不能随意动了。
那些银白色的光柱从三百六十五个阵脚上升起,在天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光幕,把整个裂缝笼罩在其中。他能感觉到,法阵的力量正在渗透进裂缝深处,正在切断深渊与这个世界的连接。那些光柱像是一根根银针,刺入裂缝的每一个角落,把那些正在往外涌的恶魔往回推。这个过程需要他的精神力持续引导,就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举着火把,不能松手,不能回头。
所以当深狱炼魔从树根的残骸中冲出来的时候,萧禹没有躲。他不能化身青鸟之灵——化身青鸟之灵意味着他的身体会进入虚化状态,虚化状态下的他无法触碰任何实物,也就无法维持法阵的运转。
所以他只能给自己加持了御风术、疾行术、轻身咒,把所有能加速的巫术和道术都用上了,但那些加速手段在深狱炼魔面前,就像是自行车和赛车的区别。他的身形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残影,每一次闪烁都能移动数丈,但深狱炼魔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残影还没来得及消散,新的残影就已经被它撕碎。
玄苍从侧面冲过来。虚空之子全力催动,它的身体在虚化与实体之间切换,每一次切换都让它更快一分。它的利爪上缠绕着五色的光芒,那是裂魂之爪的力量,专门撕裂灵魂。它在深狱炼魔的必经之路上画出一道弧线,利爪撕裂空气,在虚空中留下五道细密的黑色裂缝。那些裂缝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像是一道道被撕开的伤口。深狱炼魔没有减速,它甚至没有看玄苍一眼。它的利爪挥出,和玄苍的裂魂之爪撞在一起。
黑色的火焰和五色的光芒在空气中炸开,一圈圈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把那些残存的雾气撕成碎片。玄苍被弹开,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才稳住身形,翼尖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它的一只翅膀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爪痕,五色的光芒从那道爪痕中渗出来,像是在流血。深狱炼魔的速度只是慢了一瞬。那一瞬,足够萧禹移动了。
他往左闪了三步。他加持在身上的所有加速手段都在这一刻全力爆发,御风术让他的身体轻如羽毛,疾行术让他的脚步快如闪电,轻身咒让他在移动的瞬间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他的身形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从一个位置消失在另一个位置出现。但那三步,在深狱炼魔的眼中,慢得像是在泥潭中跋涉。
深狱炼魔的利爪已经举起,黑色的火焰在指尖燃烧,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是深渊的火,是能烧穿灵魂的火。它的瞳孔里倒映着萧禹的身影,那个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它要把他撕碎,要把他烧成灰烬,要把他连灵魂都不剩地毁灭。
然后,地面裂开了。
无数树根从地底钻出,不是一根两根,是成百上千根。它们从萧禹脚下的泥土中涌出,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蛇,在空气中疯狂舞动。那些树根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树根都要粗,每一根都有水桶粗细,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倒刺,那些倒刺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它们在萧禹面前交织、缠绕、堆叠,几息之间就筑起了一堵高达十丈的墙。那墙不是直的,而是弯曲的,像是一个巨大的鸟笼,把萧禹困在里面。树根还在往上长,从墙头探出,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穹顶,把所有的出路都封死了。那些树根上还带着泥土,那些泥土是深褐色的,带着浓烈的腐臭味,像是从地底深处、从那些不见天日的黑暗中挖出来的。
萧禹的眉头猛地皱起。这些树根出现的速度太快了。它们不是从地表钻出来的,而是从极深的地下,从诡建木根系的最深处,从那些他感知不到的黑暗中钻出来的。它们用了某种隐藏气息的手段,把所有的能量波动都压制到最低,低到连他都没有发现。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法阵上,放在那些银白色的光柱上,放在那个正在愈合的裂缝上。他确实没有注意到地底深处的动静。诡建木在等着这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