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托里走在队伍最右边,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那些果树。他是种植的行家——末日前巴托里领是帝国南部最大的葡萄酒产地,他对果树的品相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敏感。
此刻他正盯着一棵矮壮的桃树看,树枝被修剪得很讲究,主枝和侧枝的角度刚好能最大程度接受阳光照射,每一条果枝的剪口处都涂了薄薄一层灵纹封口胶。看着看着,他忽然停住了脚步,跟在后面的瓦伦差点撞上他的背。
“怎么了?”瓦伦皱着眉问。
巴托里没有说话。他指了指那棵桃树,又指了指旁边一排整齐的果树林,嘴巴张了张,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好几息才憋出一句话:“你们之前说,太和山比神恩大陆安全——我当时以为你们说的‘安全’,是指有城墙,有军队,有高序列者坐镇。但现在我看这些果树——你们修剪了它们。你们修整树枝的角度,涂封伤口,你们把它们当成自己的农庄在打理。在永恒冻土,没有人有心思去修剪果树。不是因为没有剪刀,是因为你不知道明天这些树还在不在。”
他转过头看着苏星澜,“你们种它们,不是在赌它们能不能活到明年,而是确定它们一定能活到明年。”
瓦伦站在旁边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把目光扫过那片梯田。他注意到了别的东西——梯田的田埂上密集地布设着符文木桩,但让他格外在意的是田埂本身的高度和弧度。
开垦梯田不是在随机尝试,而是在按照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系统性规划执行。他是带过兵的人,太清楚系统性的营地和零零散散的避难洞窟之间的本质区别——前者是战略,后者只是拖延。
塞西尔一直走在最左边,靠栏杆那侧。她的话比其他人少,但眼睛一直在动。她第一个注意到远处几栋低矮而方正的建筑——那些建筑的墙体上没有任何装饰,但表面均匀分布着密集的通风管道——然后她马上看到建筑外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几块正在发光的符文面板。“那是什么?”她轻声问。
苏星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说那是陆清辞设计的灵纹控温板,用来给菌菇房控制温度和湿度的。
以前在室内种菌菇要么烧火升温要么开窗通风,火候掌握全靠经验,她现在把灵纹刻在云石板后面,输入能量就能长时间保持恒定温度,“她还在改进,想把控温范围再扩大一倍,这样冬天就也能种新鲜蔬菜了。”
塞西尔听完之后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她又盯着那几块发光的云石板看了很久。在她的据点里,每一斤干菇都是用冻伤的手指从冰层下刨出来的,而这种灵纹控温板的一小块边角料就足够抵她们一整年的产量。
她第一次直观地明白了一件事——太和山拥有的不是神力,不是压倒性的战力,而是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把超凡力量当成工具,成批量地用来解决最普通的问题。
步道拐过一个弯,视野忽然开阔起来。下方是一大片刚平整出来的空地,空地边缘堆着小山一样的石料和木材,几辆改装过的履带推土机正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在场地里来回碾压。
工人们分散在工地的各个角落——有穿深蓝色作战服、身后背着枪的战斗团成员,有挽起袖口露出胳膊上道兵印记的道兵战士,也有穿着粗布工装、额头绑着头巾的普通平民。一个土系巫师站在空地中央,双手按在地面上,以他脚下为圆心,方圆几十步内坑洼不平的地面在一层淡黄色光芒中缓缓蠕动——碎石沉下去,泥土升上来,整个地基自己就把自己压平了。
他旁边不远处,一个炼气士正在指挥几个道兵把刚搬来的建筑材料归类摆放,他手里拿着一卷图纸,不时比对着地基上插着的标尺喊出角度和方位。
炼气士身后,一辆贴着灵纹标签的运输车正在卸货,车斗上的蓝色灵纹还在微微发烫,那是水行轻身符的能量残余,能让数吨重的石料在装车之后浮起大半重量。巴托里站在栏杆边,扶着平台扶手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