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五位领主已经全部同意加入联盟,艾莉西亚便没有再多绕弯子。她让人把冰洞里的兽皮门帘放下,隔绝了外面永恒冻土永不停歇的风声。
洞内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和几个领主压抑的呼吸。她站在谈判桌前,双手按在桌面上那卷已经签了所有领主名字的兽皮文书上,开口说了一句话。
“各位一定很好奇,多尔他们身上的紫色晶石,究竟是怎么被清除的。”
巴托里微微坐直了身体。瓦伦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住。塞西尔将兜帽往后掀开,露出整张瘦削的脸。老奥格登放下手里的空酒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埃德温将交叉在胸前的双臂松开,双手放在膝盖上。
“不是神术。不是巫术。不是任何一种我们在神恩大陆已知的力量。”艾莉西亚的目光从每一个领主脸上扫过,然后说出了那个她已经对雷纳德说过一遍的事实,“我们去了另一个世界。”
冰洞里安静了整整好几息。那种安静不是礼貌的沉默,是五个人同时停止了呼吸。篝火里一根冻裂的矮灌木枝被火烧断了,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巴托里是第一个出声的。他先是笑了一下——那种极短的、从鼻孔里喷出来的笑,不像是觉得好笑,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时身体的自动反应。
“另一个世界。”他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某种从未喝过的酒,味道太奇怪了,说不上是好是坏。“爱莉西亚阁下,你是说——你们去了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找到了清除晶石的办法,然后又回来了?”
“是。”艾莉西亚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巴托里张开嘴,又合上,又张开。他的胡子抖了抖,双手在桌面上摊开,像是在等待某种额外的解释从天而降。“这听起来——恕我直言——就像一个不入流的吟游诗人在酒馆角落里编出来骗酒喝的探险故事。另一个世界?我的意思是,我在末日前读过不少描写异世界传说的典籍,但是……”
“但是帝国公报说圣克莱尔领整个消失了。”瓦伦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手指没有敲剑柄,只是平放在桌面上,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语气说了下去。
“教皇亲自去查看过。原地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帝国炼金协会的七位大师联合检测过,结论是那里的空间结构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撕裂过。不是传送法阵,不是神术通道,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空间撕裂。”
他抬起眼,看着艾莉西亚,“帝国公报我每期都读。那条消息我读了至少十遍——因为太离奇了,离奇到我觉得是不是帝国宣传部的人疯了。现在你告诉我,你们不是消失了,是去了另一个世界。”
“是的。”
瓦伦沉默了几息,然后慢慢点了点头。不是那种“我相信你”的点头,是那种“所有不可能的选项都被排除之后,剩下的那个不管多离奇也只能是真相”的点头。
塞西尔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她关心的不是穿越本身,是另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她的灰蓝色眼睛在篝火的光芒中显得格外锐利,直直看着艾莉西亚,开口时声音依然不高:“那个世界里清除晶石的手段——掌握在谁手里?”
“太和山基地的首领。他叫萧禹。”
“也就是说,”塞西尔的语气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能够解决我们身上紫色晶石的手段,就掌握在那一个人手中。他愿意救谁就能救谁,他不想救谁谁就活不了。我们所有人的生死——包括我们据地里那些已经长了晶石的人,包括我们自己将来可能长出来的晶石——全部取决于那个人的一念之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冰洞里没有一个人反驳。巴托里沉默着,瓦伦沉默着,老奥格登低头看着自己布满冻疮的手指,埃德温把交叉在胸前的双臂又紧了紧。
没有人喜欢这个结论。他们都是从帝国贵族体系中走出来的人——在那个体系里,权力从来不是被某一个人单独掌握的。教皇有枢机院,皇帝有御前会议,就连最专横的公爵也有自己的封臣议会。